第28章 宴会

谢家大小姐定亲的日子，排场大得惊人。

沈乐悠提前一天就到了杭州。陈掌柜在锦香居后院给她腾了一间小屋，专门用来做宴席上的甜品。她到的时候，赵世珣己经让人把冰块送来了——两大桶，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，打开的时候还冒着森森的白气。

“赵公子说，沈姑娘要用的东西，务必准时送到。”送冰的小厮说完这句话就走了，留下沈乐悠一个人对着那两桶冰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
她定了定神，开始干活。打发奶油、雕冰花、裱花、撒屑、插叶。从下午一首忙到深夜，腰酸背痛，手臂抬都抬不起来。但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冰盘奶油——大件的冰山一座，小件的花式八份——她觉得值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锦香居的伙计来搬东西，陈掌柜亲自押阵，一路小心翼翼地把甜品送到了谢府。

谢府今日张灯结彩，大红的绸缎从门楣一首挂到石狮子上，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桂花糖的甜味。门口停满了轿子，来来往往的宾客衣着光鲜，珠翠满头。

沈乐悠没有走正门。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，从侧门进去，被引到宴席临设的后厨。后厨里热火朝天，厨子们穿梭往来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。她把甜品一样样摆上专用的托盘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，才退到角落里站着。

临设的后厨离宴会仅隔着一座临水亭，隔着厨房的帘子，她隐约能看见前厅的景象。

谢家大小姐谢锦秀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，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凤冠，面若桃花，眉目如画。她端坐在那里，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气度，端庄大方，又不失柔美。旁边的谢夫人也是一身华服，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宾客。

沈乐悠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，忽然定住了。

她看见了谢锦章。

谢锦章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，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，安安静静地坐在堂妹的下首，不抢风头，但自有一股温婉沉静的气质。沈乐悠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——那天夜里，她在高烧昏迷中被谢锦章救下，连句正式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。

她的目光继续搜寻，又看见了赵世亨。他坐在男宾席上，穿着宝蓝色的绸衫，手里还摇着那把扇子，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厨的方向，看见了沈乐悠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然后别过脸去，端起酒杯，没有再往这边看一眼。

沈乐悠收回目光，低下头，心跳慢慢平稳下来。

宴席开始了。菜品一道一道地上，宾客们觥筹交错，笑语喧哗。到了甜品环节，沈乐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几个婢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，每人手中一座小小的冰盘奶油，摆在各桌的中央。最后一道是主桌上的大件——一座尺许高的冰山，晶莹剔透的冰块雕成重峦叠嶂的形状，山顶覆盖着雪白的奶油，山腰点缀着淡绿色的绿豆糕屑和鲜红的果酱，山脚下环绕着一圈小巧的蛋黄酥，整个摆盘像一幅微缩的山水画。

前厅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沈乐悠站在后厨的帘子后面，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。

“这是什么？好生精致！”

“冰做的？这大热天的，冰从哪里来的？”

“这奶油是什么东西？入口即化，甜而不腻，我在京城都没吃过！”

“谢府果然是大户人家，连点心都做得这样别致！”

赞美声此起彼伏，夹杂着银勺碰触瓷碟的清脆声响。沈乐悠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

不一会儿，一个嬷嬷掀帘进了后厨，目光在几个厨子脸上扫了一圈：“今日的甜品，是哪位师傅做的？”

沈乐悠站了出来：“是我。”

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弯：“谢夫人说了，今日的甜品很得宾客喜欢，赏。”她递过来一个荷包，沉甸甸的，里头是碎银子。

沈乐悠双手接过，福了福身：“多谢夫人赏赐。”

嬷嬷走了，沈乐悠打开荷包看了一眼，里面大约有五六两银子。不算多，但在这个年代，己经是一笔不小的赏钱了。她把荷包收好，心里想着回去给沈母买个什么礼物。

宴席散了之后，宾客们陆续离场。沈乐悠没有马上走，她提着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竹篮，在谢府的下人房里找到了碧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