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争吵

马车停在铺子门口的时候，天色己经暗了下来。大井巷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把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沈乐悠从马车上下来，赵世珣没有下车。他掀开车帘，看了她一眼，说了句“好好休息”，便吩咐车夫走了。马车轱辘碾过路面，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巷口。

沈乐悠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开门。

周芸和沈无忧己经进去了。周芸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，沈无忧坐在凳子上，脸上的擦伤己经结了痂，头发还是乱糟糟的，但精神比在堂上好了些。

沈乐悠帮着把最后一扇门板装好，转过身，发现周芸和沈无忧都在看她。

两个人的目光一模一样——疑惑、好奇。周芸站在柜台旁边，沈无忧坐在凳子上，身子前倾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

“说吧。”周芸开口了。

“说什么？”沈乐悠装作没听懂，走到柜台后面，拿起账本翻了翻。

“赵公子。”周芸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目光定定地看着她，“怎么一天时间，他就要娶你了？你昨天晚上……在赵府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沈无忧也凑过来了，坐在周芸旁边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姐，你不是去赵家找赵世珣帮忙的吗？怎么帮来帮去，帮成了他要娶你？”

沈乐悠看着母亲和弟弟那两张写满了八卦的脸，叹了口气。她知道躲不过去了，便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——从别院找不到赵世珣，到赵府门口遇到赵世亨，到被关在小房间里一整天，到晚上被带到大厅，到王家老爷气冲冲地离开，到赵世珣跪在大厅里说出那句“我要娶她”。

说到赵世亨说她“肚子里有孩子”的时候，周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，手指攥着抹布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“这个畜生！”周芸骂了一句，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怒火，“古代的女子最重名节，他居然说你与赵世珣私通还有了孩子！这种话传出去，你还要不要做人了？”

沈无忧这才反应过来，猛地站起来，凳子往后一倒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：“是啊姐！这赵家一家人真是差劲！赵世亨不是好东西，赵世珣也不是个好东西！他为了躲避王家的婚约，竟然拿你做幌子！这岂不是坐实了那些闲话？”

沈乐悠没有说话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，因为母亲和弟弟说的，她不是没有想过。

周芸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了压火气，又问了一句：“悠悠，赵公子说要娶你，可是说做正妻，还是……娶你为妾？”

沈乐悠摇了摇头：“这个……他确实没说。当时太尴尬了，那么多人在场，他又跪着，我站在门口，我们没说几句话。后来到了他房间里，说的也是别的事。”

周芸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放，转身往后院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声音低低的：““悠悠，你好好想想。妈不是反对你跟谁在一起，但咱们不能稀里糊涂的。你是妈的女儿，不是谁的挡箭牌。”

她掀帘子进了后厨，不一会儿，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，和着油烟的滋滋声。

沈无忧把凳子扶起来，重新坐下，看着沈乐悠，语气难得的认真：“姐，我跟你说，你可千万不要恋爱脑。古代的男子跟我们现代不一样。他们说娶你，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，可能是因为你有用。你可得想清楚了。”

沈乐悠想为赵世珣解释两句。她想说，他不是那样的人。她想说，他帮过她很多次，从来没有图过什么回报。她想说，他昨天在大厅里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她看见他的眼睛，那里面不是利用，是认真。

但她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因为她忽然想到——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。他说过“我可以帮你”，说过“我以为你对我也有些好感的”，说过“我要娶她”。但他从来没有说过，他喜欢她。

也许母亲说得对。也许她真的只是他用来挡婚事的幌子。

她低下头，继续翻账本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就在沈乐悠坐在铺子里对着账本发呆的时候，赵家的大厅里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
赵老爷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铁青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攥得发白。姨娘端着茶坐在旁边，赵世亨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跪着的赵世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