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留信

沈乐悠吃了午食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，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。

她拿起一盒脂粉，用手指蘸了一点，对着镜子轻轻拍在脸颊上，看着气色好了些，又不显得刻意。她又抿了抿嘴唇，让唇色红润一些，然后把那根梅花银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算了。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把脂粉盒子盖上，塞进袖子里，转身出了门。

沈无忧正坐在柜台后面吃面，看见沈乐悠从里屋出来，他上下打量了姐姐一眼，目光从她脸上的薄粉扫到那根梅花银簪，又从银簪扫到她那件新做的鹅黄色褙子，转过头，疑惑地看着周芸。

“妈，”沈无忧压低声音，“姐特意打扮准备要去干嘛？”

周芸看了一眼沈乐悠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沈无忧那张写满疑惑的脸，拍了拍他的头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：“别多问。你姐呀，是心里有了人。”

沈无忧的眉头皱了起来，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：“你是说……赵世珣？”

周芸点了点头。

沈无忧猛地站起来，转身就要往外冲：“我不同意！那赵家是什么好地方？那个赵世亨就是个混账！还有那个赵世珣，拿姐当挡箭牌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她，结果呢？半年了，人影都没见着！”

“你给我回来！”周芸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

沈无忧被拽得踉跄了一下，转过身，急得首跺脚：“妈，你不是也不同意姐和赵家有牵连吗？上次余姑姑来，你不是把人赶出去了吗？怎么现在又——”

周芸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，她看着沈无忧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
“是啊，我是不同意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可是那赵世珣是真心还是假意，总得让你姐自己去看清楚。否则她总是不甘心的。你这几个月没看出来吗？你姐虽然嘴上不说，心里头一首装着事。她以前多爱笑的一个孩子，现在坐在柜台后面，对着账本都能走神走半天。”

沈无忧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几个月姐姐是比从前沉闷了些。她看起来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，该算账算账，该进货进货，该笑的时候也笑。可每次算完账就坐在那儿发呆，有时候叫她一声，他要叫两遍才能听见。

“可是妈，”沈无忧的声音低了下来，拳头还攥着，但没刚才那么冲了，“万一那赵世珣不是真心的呢？”

周芸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沈无忧很少见过的温柔：“那咱们就离开杭州，去别的地方，与他赵世珣再无瓜葛。你姐又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人。天下这么大，还怕没有咱们娘仨落脚的地方？”

“嗯。”他终于点了点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若是赵世珣再敢伤害我姐，看我不揍他。”

周芸白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：“还想着揍人呢？上次进了大牢，还是赵世珣帮的忙。他虽然……虽然那件事上做得不妥当，把你姐当挡箭牌，但其他方面还是没得说的。咱们就事论事，不能因为他做了一件错事，就把他的好全抹了。”

沈无忧揉了揉脑门，没有反驳。他对赵世珣的感情很复杂——既感激他帮忙从牢里救出自己，又恨他不把姐姐当回事。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，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，解不开，也剪不断。

“行了，”周芸站起来，端起碗筷往厨房走，“别想那么多了。你姐的事，让她自己去处理。”

平时一个时辰的路，沈乐悠移了两个时才到。

她站在门口，手抬起来，又放下。抬起来，又放下。

“沈乐悠啊沈乐悠，”她在心里骂自己，“你可真没用。看不清自己的心就算了，还犹犹豫豫的。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，又放下了。

她想起上次余姑姑来铺子里提亲，被母亲和弟弟赶了出去。她站在旁边，一句话都没说。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，至少不能让人家热脸贴了冷屁股就走。可是她没有。她就那么站着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
如今她自己又上门来找赵世珣，这算什么呢？别说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觉得不好意思，他们古代人怕更是要惊世骇俗吧？一个姑娘家，主动上门找一个男子问喜不喜欢自己，传出去还得了？

沈乐悠站在别院门口，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