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条件

无忧这个名字在京城读书人的圈子里火了。

先是那首诗——晴光散作满城春，雪后山川别样新。不是人间偏爱我，此中清景自撩人——被人抄在纸上，在茶会之间传阅，有人赞其清丽，有人叹其脱俗，有人说这是近年来少有的佳作。

紧接着，押题的事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。消息到了读书人嘴里，自然要添油加醋——有人说她押的题十拿九稳，有人说她手里有考官的内幕消息，更有甚者，说她夜观天象、推演易经，算出了今年的考题。传到最后，竟有人给她起了个名号，叫“无忧仙子”。

沈乐悠坐在云庐后院的石凳上，双手捧着脸，听陆争把这些传言一一道来，越听越觉得离谱。“这名声传得也太夸张了吧。”她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
陆争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嘴角弯起来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。

“嗯，”他点了点头，语气一本正经，“我也觉得，把你说成仙子，确实有点夸张了。”

沈乐悠瞪了他一眼：“我不是说这个。我是说押题的事。考题还没出呢，怎么就说我押的必中？”

陆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声音低了些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：“民间传话嘛，传着传着不就是如此。你传我，我传他，添一句，加一句，到后来连说的人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。”

沈乐悠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她只是想用“无忧”这个名字让赵世珣知道她来了，没想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。如今她的名字在京城读书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，可她等的人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
陆争看着她揉太阳穴的样子，收了笑意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这段时间想找你的人会非常多。云庐的门今天己经被堵了，有来求诗的，有来问押题的，还有专程来看‘无忧仙子’长什么样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最好不要出去。就住在云庐吧。”

沈乐悠张了张嘴，想说不用麻烦了。但陆争己经站起来，朝李管家招了招手，吩咐了几句，然后转过头对她说：“映月居空着，你先住那儿。缺什么跟李管家说。”

沈乐悠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。她知道陆争说得对，现在出去确实不安全。她点了点头，道了声谢。

映月居在陆争的小院隔壁，一正两厢，墙角数枝腊梅，己有几朵初绽。沈乐悠住进来的时候才发现，自己除了银票什么都没有带——衣裳、平日用惯的那些小物件，全落在租住的小屋里了。她不好再去取，只能换上云庐给她准备的衣物。

住得突然，穿得也突然。云庐给她准备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，颜色也鲜亮，和她平日穿的灰扑扑的棉布衣裳完全不同。她站在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粉色裙装的女子，愣了好一会儿。粉色，她从来不穿粉色。但这件衣裳穿在身上，竟格外衬她，衬得她肤白如玉，眉眼间多了几分娇俏，看起来像变了个人。

她在云庐安安静静地住了两天。每天吃了睡，睡了吃，偶尔在院子里走走，数那墙角的腊梅开了几朵。李管家把她的三餐安排得妥妥当当，餐餐不重样，沈乐悠吃着吃着，觉得自己脸圆了些，捏了捏脸颊，叹了口气。

赵世珣还是没有消息。

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——再等五天。五天之后，如果还没有消息，她就回杭州。她不能在京城无限期地等下去，铺子要开，母亲要照顾，日子要过。她不能因为一个答案，把所有的都搭进去。

第五天傍晚，沈乐悠吃了晚饭，在映月院外的园子里散步消食。

走了两圈，李管事不知从哪里走过来，朝她行了个礼，语气恭敬：“沈姑娘，陆公子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沈乐悠跟着他走过小石桥，就到了陆争住的院子。院门开着，她走进去，看见陆争坐在石桌旁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，一壶酒。他端着酒杯，对月独饮，看着和平日里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沈乐悠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。陆争这个人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，说话带刺，但从来不让人觉得不舒服。他不会一个人喝酒，更不会对月独饮——他不是那种悲秋伤月的人。

沈乐悠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