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风云际会

# 第72章：风云际会，前路未卜

赵弘推开偏院客房的门，屋内没有点灯，一片昏暗。他走到榻边坐下，没有唤人。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，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三更天了。他静静坐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，那是李晚棠在静室里敲击几面的节奏。他在等，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，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。夜色深沉，长安城在黑暗中沉睡，而他醒着，像一枚被投入棋盘的棋子，等待着那只落子的手。

烛火在铜灯台上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拉得很长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苏墨那种几乎无声的轻步，而是沉重的、带着皮靴踩踏石板特有的“笃笃”声。赵弘抬起头，看向房门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下，接着是敲门声——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
“赵佐史，睡了吗？”

是韩猛的声音。

赵弘起身，走到门前拉开房门。韩猛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映着他那张黝黑的脸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，都穿着郑府家丁的短褐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
“韩头领。”赵弘拱手，“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
韩猛的目光在赵弘脸上扫过，又往屋里瞥了一眼。屋里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榻、一张矮几、一个木箱，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矮几上摆着笔墨纸砚，纸上写满了字。他收回视线，声音低沉：“郑先生有令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车队暂缓出发。”韩猛说，“所有人在府中待命，没有允许，不得外出。”

赵弘心中一动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暂缓？何时出发？”

“等通知。”韩猛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这是郑先生亲自下的令。赵佐史，这几日就请在客房歇息，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。若有什么需要，可以跟我说。”

话说得客气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软禁。

赵弘点了点头：“明白了。多谢韩头领告知。”

韩猛盯着他看了片刻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但赵弘的表情太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韩猛最终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身后的护卫退开几步，然后压低声音道：“赵佐史，我不知道你今日出去做了什么，但郑先生……很在意。”

“只是去西市转了转。”赵弘淡淡道，“买些路上用的东西。”

“西市？”韩猛的眼神锐利起来，“我听说，你去了墨香阁。”

赵弘心中微凛，但脸上依然平静：“是。听说那里有些不错的字画，想去看看。”

“看字画？”韩猛冷笑一声，“赵佐史，我不是傻子。墨香阁是什么地方，长安城里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。那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，只是深深看了赵弘一眼，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守在客房门外，像两尊门神。

赵弘关上门，回到榻边坐下。

烛火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微微晃动。
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燃烧的蜡油味、墨汁的微腥、还有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夜风的清冷。韩猛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郑先生很在意。在意什么？在意他去墨香阁？还是在意墨香阁背后的人？

李晚棠那边，果然有了动作。

而且动作很快，快得让郑先生——或者说郑先生背后的人——立刻做出了反应。暂缓出发，软禁待命，这是在观望，也是在控制。控制他这个人，也控制可能从他这里泄露出去的信息。

赵弘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矮几上的那叠纸上。

纸上写满了字，是他下午回来后整理的筹粮计划细节。从粮源选择、收购价格、运输路线、风险控制，到可能遇到的阻力及应对之策，一条条、一项项，列得清清楚楚。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标注，圈出了关键节点。

他起身走到矮几前，坐下，重新拿起笔。

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纸上，随着笔尖移动而微微晃动。笔尖蘸墨，落在纸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写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力透纸背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思考和算计都灌注进去。
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西更天了。

长安城的夜，深得看不见底。

***

两天。

赵弘在客房里待了两天。

一日三餐准时送来，菜色不错，有荤有素，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。送饭的是个哑巴老仆，从不说话，只是将食盒放在门口，敲三下门，然后退开。赵弘开门取食盒时，能看到那两个护卫依然守在门外，像两尊不会疲倦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