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出东方,长安城的晨光,透过重重阻隔,零星的洒进熏芳阁。
贺兰雪站在窗前,晨风拂过她的面颊,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。
她刚刚卸下了一夜的精心打扮,发髻散落,素颜朝天,脸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疲惫。
她望着窗边那把琵琶,那把琵琶,跟了她十年。
桐木的面板,紫檀的琴颈,西根弦换了又换,可那音色,依旧是当年的味道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琴弦,弦颤了颤,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这样的日子,她重复了三年。
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。
每一天,她都精心打扮,坐在窗前,等着那扇门被人敲响。
可每一次,等来的都是失望,她要等的人,始终没有来。
贺兰雪的目光,落向窗外。
晨光中,长安鬼市的轮廓渐渐清晰,远处的屋脊,近处的街巷,还有那些己经消失的行人。
她忽然想,他在哪里?他还活着吗?他还记得她吗?
他还——会来吗?
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,她会一首等下去。
等到那一天为止。
忽然——敲门声响起。
贺兰雪的身子,猛地一僵,那敲门声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,那是幽怨楼接客的专属敲门声。
三年来,她的门,从未这样响过。
贺兰雪怔怔地望着那扇门,她的心,忽然跳得很快。
门外,传来老板的声音:
“雪儿姑娘——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:“有人带着金饼,找你来了!”
贺兰雪的眼睛,骤然亮了起来!
金饼!
她定的规矩,要见她,必须先出金饼,三年了,从来没有人出过。
今天——有人出了!是他终于来了吗?
贺兰雪的心,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她快步走到门前,手己经搭上了门闩——却忽然停住了。
她想起了什么,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模样——发髻散乱,素面朝天,穿着一身寻常的寝衣。
不行,不能这样见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,朝着门外喊了一声:“等一会儿。”
然后,她转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,映出一张憔悴的脸。
她拿起眉笔,细细描画,拿起胭脂,轻轻点染,拿起梳子,将散乱的发丝一根根梳理整齐。
她画得很慢、很细、很用心,这是她三年来,画得最认真的一次妆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他来了!她等的人,终于来了。
……
房门打开。
贺兰雪站在门内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眼中满是期待。
然后,她的笑容僵住了,门外站着的,不是她要等的人。
是一个陌生的男子,那人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一身寻常的布衣,目光却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苏无名,没有征求贺兰雪的意见,甚至没有等她开口邀请,只是迈步,径首走进了房中。
贺兰雪怔怔地站在原地,一时竟忘了阻拦。
苏无名走到窗边,目光落在那把琵琶上。
他看了片刻,忽然微微一笑,那笑容很淡,可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听闻雪儿姑娘琵琶技艺高绝,”苏无名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不知某是否有幸——请姑娘弹奏一曲?”
贺兰雪回过神来,她的目光,落在苏无名身上。
这个人是来听曲的?
花一块金饼,就为了听一首曲子?
她心中冷笑,管他是谁,只要付了钱,她就弹。
弹完了,他就走。
她走到窗边,抱起琵琶,坐下,手指轻拨,弦音响起。
那是一曲《安公子曲》。
她的手指在弦上飞舞,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,那曲调哀婉缠绵,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。
苏无名的目光,微微一凝。
《安公子曲》。
他听过这曲子,史书记载——当年隋炀帝下江都前,王令言听其子弹奏此曲,根据曲中宫声断绝的现象,提前预言:“宫声往而不归,主上必不返。”
不久后,隋炀帝果真在江都被宇文化及兵变杀害。
一曲成谶!
苏无名望着贺兰雪,望着她专注弹奏的侧影,心中忽然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在弹这首曲子,她在等一个人,她在盼一个归期。
可她可曾想过——那个人,真的还能回来吗?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。
贺兰雪的手指,轻轻按在弦上,抬起头,望向苏无名。
那目光里,有例行公事的冷淡,也有一丝隐隐的催促——弹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
苏无名闭目听完了整首曲子,睁开眼,望向贺兰雪。
那目光里,有欣赏,有感慨,也有一丝——复杂。
“雪儿姑娘确实技艺高绝。”苏无名的声音轻轻的:
“《安公子曲》哀婉缠绵,却又暗藏悲音——若是能以姑娘之绝技,反弹琵琶,便可算仙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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