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外,终南山麓的密林深处。
夜色比洞窟的黑暗更加浓稠,树冠遮天蔽月,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光,透过枝叶缝隙,吝啬地洒下些微光斑。
阴十一娘跌跌撞撞地从一处隐秘的、蔓草覆盖的岩缝中钻出,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污。
红裙早己被岩壁勾扯得破烂不堪,那张脸虽沾染污迹却依旧美艳,此刻却写满惊惶与怨毒。
她剧烈地喘息着,肺部火辣辣地疼,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地宫中金吾卫的喊杀声,和元来临死前不甘的嘶吼。
侥幸!
若非她对那洞窟密道了如指掌,在最混乱的时刻,凭着对机关陷阱的熟悉和一股狠劲,死里逃生,此刻恐怕己和元来一样,成了一具尸体,或者阶下囚。
阴十一娘踉跄着扶住一棵古树,辨别着方向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逃!
“阴十一娘,又见面了。”
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,突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。
阴十一娘浑身剧震,如同被冰水浇头,猛地抬头望去。
只见前方林间一小片略微开阔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,静静地站着两个人。
一人身着浅绯色官服,外罩一件深青色披风,身形清癯,面容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在暗夜中沉静如古井寒潭,正是大理寺正杜玉。
另一人身形魁梧,沉默如山,按刀而立,赫然是曾在前几日掳劫那新娘窦丛时,三两下擒获过自己的马雄!
此刻,马雄安静地站在杜玉身侧,如同最忠诚的影子,只是那双眼睛,冰冷地锁定了阴十一娘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杜……杜玉?”阴十一娘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杜玉怎么会在这里?无数疑问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,她下意识地想后退,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。
杜玉向前缓缓走了两步,马雄亦步亦趋,他们并未拔刀,但那无形的压力,却比刀锋更令阴十一娘窒息。
“很意外?”杜玉的声音依旧平淡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中元夜之局,本就是苏无名与卢凌风专门设给元来的;元来注定会失败,也是注定的弃子,你能逃出来,倒也不算太令人意外;毕竟,你还有些用处。”
“弃子?用处?”
阴十一娘惊疑不定,目光在杜玉和马雄之间来回扫视,心中警铃大作,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金吾卫大将军陆仝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,还是觉得他麾下的精兵强将都是些酒囊饭袋?偏等你跑了才进入洞窟,从一开始,我们就没想过当场抓你。”
杜玉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,只是看着她,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,赤裸裸地暴露在寒夜中。
“长安红茶案,到此该有个了结了;元来伏诛,红茶焚毁,足以向天下人交代;但有些线,需要有人去指认;有些罪,需要有人去承担。”
他顿了顿,向前又迈了一小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锥刺入阴十一娘的耳膜。
“比如,三司会审时,告诉满朝文武,告诉天下人……你曾受元来指使,为刑部司门郎中魏宁,私下送过长安红茶。
魏宁收受贿赂,沉溺此物,因而对长安红茶的原料——那些所谓的‘西域幻草’转运,大开方便之门。
刑部司门,掌天下关津‘过所’勘发之权,没有他魏宁的默许甚至协助,那西域幻草,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长安。”
阴十一娘瞳孔骤然收缩。
魏宁!
刑部司门郎中,正五品上的实权官员,掌管全国通关文牒“过所”的核发与稽查,确实是原料输入最关键的一环之一。
元来确实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打点过此人,但做得极为干净,几乎无迹可寻,杜玉此刻点出,是要……
“你……你要我诬陷魏宁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不是诬陷。”
杜玉纠正道,语气冷冽,“是招供,是你亲口承认的事实;至于证据……你此刻还活着,站在这里,便是人证。
你熟知原料转运的关节,能说出时间、地点、交接方式,甚至魏宁收下红茶后的反应,这便是供词。|”
杜玉嘴角冷笑,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操纵事实的冷酷。
“我若不肯呢?”
阴十一娘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厉色,她虽受伤,但并非全无反抗之力。
杜玉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问,他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马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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