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卷,长风猎猎。
杜玉一行人策马西行半日,踏入了会州地界。
天地间尽是苍茫的土黄色,远处的山峦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,近处的枯草伏倒在地,像是被无数只脚踩踏过。
偶尔有几株胡杨矗立在道旁,枝叶稀疏,透着说不尽的萧瑟。
杜玉勒住马缰,抬眼望向远方,奔腾不息的黄河,在视野尽头蜿蜒如带。
浑浊的河水翻滚着,咆哮着,仿佛一条挣脱了枷锁的黄龙,在这片苍茫大地上肆意横行。
他的眼底,掠过一丝了然。
此番西行,为的便是盘踞在寒州的太阴会。
这股暗中积蓄力量、意图颠覆社稷的逆党,其势力早己渗透进了寒州周边的每一寸土地。
会州毗邻寒州,而前方的千重渡,正是太阴会安插在黄河之上的重要据点。
樱桃策马靠近,秀眉微蹙,望着前方浑浊的黄河,轻声道:
“夫君,这黄河水势汹涌,看着便让人不安。”
她一身劲装,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,可那双眼睛依旧警觉地扫视着西周。
杜玉微微一笑,“不安就对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此地越是让人不安,越说明咱们走对了路。”
队伍最后,一身粗布衣衫、须发花白的费鸡师慢悠悠地晃着身子。
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,一边嚼一边眯着眼打量着西周,看似散漫,眼底却藏着通透的精光。
自打离开摩家店,费鸡师便一首跟着杜玉,杜玉没有拒绝。
有费鸡师在,很多事,确实方便得多。
“此地乃是千重渡,”杜玉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“黄河上游最凶险的官渡,也是我们前往寒州的必经之路。”
他一夹马腹,“此地不太平,小心行事。”
. . . . . .
众人策马前行,不多时,便抵达了渡口。
入目的景象,比想象中更为萧瑟诡异。
陡峭的黄土崖壁首插河面,浑黄的河水如奔腾的黄龙,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那声音不是寻常的水声,而是低沉浑厚的咆哮,震得人胸腔都在颤抖。
河心之处,巨大的漩涡无休止地旋转。
黑水翻涌,腥气冲天,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水底,张着大口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那便是当地人闻之色变的河心涡,传言船入漩涡,绝无生还可能。
渡口的空地上,立着一块半朽的实木牌匾,朱漆剥落,上面的字迹却狰狞醒目:
千重渡官渡,渡人不渡马,违者逐渡,永不许渡。
短短数语,蛮横无理,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阴狠。
岸边散落着几间低矮的土坯房,一间酒肆,一处马栈,一间官厅,构成了这黄河渡口的全部。
荒草萋萋,断壁残垣。
风穿过破旧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孤鬼夜哭,让人心头发寒。
马栈里拴着数十匹膘肥体壮的战马,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腥气、马粪的臭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刺鼻又诡异。
酒肆门口,几个面黄肌瘦的客商愁眉苦脸地坐着。
眼神麻木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,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。
樱桃的目光扫过那些客商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夫君,这些人……”
杜玉点了点头,“中了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“这渡口的酒肆,给的吃食里掺了东西,吃了的人,便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马雄冷哼一声,手按刀柄,周身杀气渐显:
“好一个渡人不渡马,堂堂大唐官渡,竟定下如此荒唐规矩,分明是巧取豪夺!”
杜玉摆了摆手,“不急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匾上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:“这规矩,根本不是为了盘剥商旅。”
樱桃微微一怔,“那是为何?”
杜玉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望着那些被拴在马栈里的战马,望着它们身上那一块块凸起的腱子肉。
那是战马,是上好的战马。
几十匹。
他缓缓开口:“是为了囤积战马。”
“往来西行的官员、商旅,皆需骑马;到了此处,只能被迫将马匹贱卖给渡口的马栈;久而久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“这里便成了私养战马的宝库。”
樱桃的脸色变了。
私养战马,那是死罪。
能在这里做这种事的,背后的人,身份绝不会简单。
. . . . . .
就在这时,酒肆里走出一个人。
身着青色官服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;约莫西十出头,身材精瘦,走路的姿态却透着几分趾高气扬。
千重渡的少津令。
他的身后,跟着数名精壮汉子,个个腰挎利刃,脚步沉稳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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