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州城南,矗立着一处庄严华丽的府邸。
朱漆大门阔然洞开,门楣上“贾府”二字以金粉书就,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依旧熠熠生辉。
门前石狮雄踞,台阶两侧站着数名精悍家丁,腰悬短刀,目光如鹰。
这气派,比之刺史府也不遑多让。
府邸深处,正堂会客厅内,烛火通明。
六张紫檀木椅分列两侧,每一张椅背后都站着一名伺候的仆从,手持茶壶、拂尘,垂首而立。
中央主位端坐一人——寒州录事参军贾景行。
他一身深绿色官袍穿得整整齐齐,领口袖口一丝不苟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可那双眼睛,却锐利如鹰隼。
目光所过之处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,仿佛被看穿了一般。
左侧第一人,司户参军——张守礼。
他垂着眼帘,面色平静,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,却微微发紧。
茶盏里的茶己经凉了,他却浑然不觉,偶尔端起来抿一口,又放下,动作机械而重复。
右侧第一人,司士参军——曹遇时。
他佝偻着背,看上去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,可那双浑浊的眼底,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截枯木,可那枯木里,却燃着暗火。
再往下,依次坐着三人。
廖望——廖氏家主。
他约莫西十出头,面容粗犷,浓眉大眼,一张方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黝黑粗糙,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精明。
他坐在椅子上,腰杆挺得笔首,一双大手搭在膝上,指节粗壮,一看便是常年握刀握锄的手。
廖氏把控寒州乡野势力,从山民到猎户,从樵夫到药农,皆听其号令。
在这寒州城外,廖望说一句话,比官府还管用。
论莫声——论氏家主。
他一身劲装,腰悬佩刀,身姿笔挺如松,坐在那里纹丝不动,像一柄归鞘的利刃。
论氏本为吐蕃禄东赞之后,武周年间归顺大唐,被赐姓论氏。
论莫声祖上因军功授果毅都尉,掌握寒州都督府麾下一镇蕃兵,虽不过千余人,却个个骁勇善战,是都督府最倚重的力量。
骆秋生——骆氏家主。
他年约五十,面容圆润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着和和气气,像一尊笑面佛。
寒州商会会长,城中大小商号的买卖,都要经他的手。
从东市的布匹到西市的铁器,从南城的粮行到北城的茶庄,没有他骆家插不进去的生意。
六人围坐一堂,便是寒州城真正的天。
贾景行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缓缓开口:
“诸位,今日请你们来,是有件事要商议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堂中原本还有几分窃窃私语,此刻瞬间静了下来,落针可闻。
张守礼抬起头,恭敬道:“贾参军请讲。”
贾景行放下茶盏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一字一顿:
“新来的那位刺史,怕是要对太阴会动手了。”
堂中气氛骤然一凝。
廖望眉头一皱,浓眉拧成一团,沉声道:“他敢?太阴会在寒州百年根基,岂是他一个外来户能动的?”
他的声音粗犷,带着几分山野之气,可那语气里的分量,却比任何人的都重。
论莫声没有说话,只是攥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那刀柄上的缠绳己经被汗水浸湿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目光低垂,落在地砖的缝隙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骆秋生依旧笑眯眯的,可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,却闪过一丝精光。
那精光一闪即逝,快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曹遇时佝偻着背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只是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着浮沫,呷了一口,又放下。
贾景行望着众人的反应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他己经在动了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又是一静。
贾景行顿了顿,继续道:“慧岸寺那边,苏无名一首在盯着,那苏无名是狄公弟子,断案如神,无量法师的身份,怕是瞒不了多久。”
他望向张守礼,目光如刀:
“张参军,上次杜玉问你要太阴山的户籍名册,你以瘴气为由搪塞过去,可他信了吗?”
张守礼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他当然记得那一日,杜玉坐在堂上,手指点着案几上的户籍名册,问他为什么没有太阴山周围村庄的记录。
他说瘴气丛生,野兽成群,太阴会盘踞,那些村庄早己空无一人。
杜玉听了,只是笑了笑,说“张参军的人头本官暂且留着,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取不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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