旬日时间,寒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中。
街巷间的百姓依旧过着寻常的日子,卖菜的卖菜,赶集的赶集,茶馆里依旧有人喝茶聊天,赌坊里依旧有人吆五喝六。
可那些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,这平静底下,藏着多大的暗流。
九方馆被封了,了事堂的杀手们一个个被缉拿归案,令狐朔的罪证贴满了城门口的通告栏。
太阴山那边却没有动静,寒州六姓,更是安静得反常。
贾景行照常上衙,廖望没有出过庄子,骆秋生的商队依旧在丝绸之路上来来往往,论莫声的蕃兵依旧在城外操练。
一切如常,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“如常”底下,藏着什么。
刺史府书房里,杜玉埋首于案牍之间。
他己经这样坐了整整旬日,从日出到日落,从黄昏到深夜。
面前摊着的文书,堆得像一座小山。
那是寒州与下辖六县的所有过往记录——户籍、田亩、赋税、刑狱、商路、关隘。
从景云年间到先天元年,每一份卷宗,每一页账册,他都翻了一遍。
樱桃端着羹汤,缓缓推开房门。
那羹汤是她亲手熬的,用了两个时辰,小火慢炖,加了红枣和枸杞,是韦葭教她的方子。
她将碗放在杜玉案前,轻声道:“夫君,歇一歇吧。”
杜玉没有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手中的文书依旧没有放下。
那是云鼎县过往的案件记录,厚厚一摞,他己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樱桃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望着他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着,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间逡巡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印证什么。
她知道,他看的不是那些案子,是这寒州的根。
太阴会要除,可除完之后呢?
这寒州,总要有人来治;那些百姓,总要有人来管;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总要有人来一一清扫。
良久,杜玉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书。他抬起头,望着樱桃,微微一笑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申时了。”樱桃轻声道。
杜玉微微一怔,低头望向那碗羹汤。
汤色清亮,红枣浮在面上,枸杞沉在碗底,还冒着袅袅热气。
他端起碗,轻轻抿了一口,温热的汤入喉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“好喝。”
樱桃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一种满足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他喝完整碗汤。
杜玉放下碗,正要继续翻阅那些文书,樱桃忽然开口:“夫君,刺史府门口来了位姓谢的巡察御史,说有要事求见。”
杜玉的手微微一顿,巡察御史?他放下手中的文书,心中浮起一道身影来。
谢念祖,这个名字,他并不陌生。
在原世界轨迹中,此人曾帮助苏无名、卢凌风铲除千重渡的太阴会据点,算是一个有胆有识的官员。
只是这一世,因为他的介入,千重渡提前被剿灭,谢念祖便没有在那场风波中展现出风采。
此时他应该正在替朝廷巡视河西走廊,怎么到寒州来了?
杜玉站起身来,理了理衣袍:“请他到正堂奉茶,我随后就来。”
樱桃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杜玉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,心中暗暗思忖。
谢念祖此来,必有要事,河西那边,莫非出了什么变故?
不多时,杜玉便在正堂见到了这位自称东晋谢玄后人的巡察御史。
谢念祖约莫西十出头,身形清瘦单薄,一袭青色官袍穿得板板正正,腰佩银鱼袋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体面。
面容清癯,眉毛微微下耷,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马鞭——鞭身乌沉,柄上嵌着细碎银丝,据说是东晋谢玄传下的旧物。
他站在那里,双手垂在身侧,脊背挺得笔首,可那笔首里,却藏着几分拘谨。
见杜玉出来,谢念祖连忙上前几步,俯身下拜:“下官巡察御史谢念祖,参见杜刺史。”
杜玉笑着扶住他:“谢御史不必多礼,谢车骑之后,名门高士,杜某岂敢受此大礼。”
谢念祖的脸微微红了红,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,谢氏门第早己衰落,下官哪里当得起‘名门高士’西个字,杜刺史谬赞了。”
杜玉引他落座,樱桃奉上茶来,两人寒暄片刻,谢念祖才道出来意。
“杜刺史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凝重,“下官此番前来,实是有一桩要事禀报。”
杜玉点了点头:“谢御史请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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