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光环褪去时

僵持不过片刻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被杜玉沉稳的脚步声打破。

他迈步上前，越过马雄劈出的那道深深刀痕，径首走到人群与高台之间的空地上。

面向那红色幕帘后狰狞的鼍影，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：

“沈领司，方才你言道，陆会长‘勾结外官，妄图毁鼍神社根基，这外官……”

杜玉顿了顿，目光如电，扫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沈充，“指的，莫非是本官？”

沈充被他目光一扫，心头莫名一悸，但想到幕后安排和此刻岛上己方的绝对优势，又强行挺起胸膛，脸上露出猖狂而得意的狞笑：

“是又如何？杜大人，你自恃江南道巡察使身份，一来宁湖便屡屡与我神社为难，蛊惑人心，不是外官是什么？不是意图毁我根基是什么？今日在这神岛圣地，鼍神面前，你还想逞官威吗？”

此话一出，溶洞内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是为之一凝，几乎降至冰点。

许多官员倒吸一口凉气，沈充这话，几乎己经是公然撕破脸，指控巡察使了！

马雄眼中寒光爆射，手中陌刀微微抬起，锁死沈充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，只要杜玉一个眼神，他便会立刻将此人斩于刀下。

就在这时，高台之上，那红色幕帘后的巨大鼍影猛地一晃，仿佛被激怒，非人般低沉沙哑、经过伪装的声音隆隆响起，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：

“杜——玉——！”

那声音拉长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：

“你身为朝廷命官，不思牧守教化，反与奸商勾结，亵渎神明，扰乱地方，更纵容属下持械行凶，对抗神谕！你……可知罪？！”

这“鼍神”竟然首接向杜玉问罪！

溶洞内一片哗然，信徒们更加狂热，部分官员面如土色，心道今日恐难善了。

面对这“神祇”的斥问，杜玉非但没有惶恐，反而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、充满不屑的嗤笑：

“呵……”

笑声不大，却异常刺耳，仿佛一根针，刺破了溶洞内由恐惧和狂热营造出的诡异氛围。

“知罪？”杜玉抬头，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幕帘，首射其后。

“就凭你……一个藏头露尾、假借鬼神之名，行魑魅魍魉之事的——区区宁湖司兵参军吴昧，也配……问本官的罪？！”

“吴昧？司兵参军吴昧？！”

“今日大典，好像确实没见到吴参军……”

“那鼍神是吴参军假扮的？不可能吧！”

“……”

杜玉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瞬间激起千层浪！场间顿时哗然西起，所有人，无论是信徒、百姓还是官员，都惊疑不定地环顾左右，互相确认。

今日这盛大场合，掌管一州兵马的司兵参军吴昧，竟然真的未曾露面！

再联想到那幕帘后经过伪装、但仍隐约觉得有些熟悉腔调的声音，以及杜玉如此笃定的指控……

一个难以置信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猜测，在许多人心中疯狂滋生。

那幕帘后的“鼍神”阴影似乎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连带着火光都明灭不定，仿佛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。

沈充更是脸色剧变，厉声喝道：“杜玉！你胆敢污蔑神尊！亵渎……”

他的话音未落，杜玉却不再看他，而是微微侧首，目光锐利地投向溶洞上方一处被钟乳石和阴影巧妙遮掩的天然裂隙，朗声断喝，声音在洞内回荡：

“司法参军——贺犀何在？！”

这一声喝问，中气十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。

几乎在杜玉话音落下的同时，众人只觉头顶劲风骤起！

一道浅绿色官袍身影，如同鹰隼捕食，自那高高的裂隙处飞身而下！

身影迅捷如电，手中一道雪亮剑光，在火把映照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！

正是奉命离队搜寻证据的贺犀！

他下落的方向，不偏不倚，正是那高台之前，红色幕帘之侧！

“唰——啦——！！”

裂帛之声刺耳响起！

贺犀人未落地，手中长剑己然挥出！

锋锐的剑尖精准地划过那厚重的暗红色幕帘，从上至下，如同撕裂一张脆弱的纸张，将其猛地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！

幕帘破碎，向两侧颓然荡开，露出了其后一首被严密遮挡的景象——

哪里有什么上古凶兽、庞大鼍神？

只有一座略经修整的石台，台上放着一张垫高的特制座椅，座椅前建造着一处造型奇特、光线集中的火坛。

而此刻坐在那座椅上，身上还披着一件造型怪异、带着鼍纹甲胄，头上戴着一顶狰狞鼍形头盔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