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府衙,后堂书房。
曹伝的背影融进院外的夜色,那股让活人骨头发冷的凶性也一并带走了。
书房里,沈慧照还坐在案前。
他没动。
那枚辽国皮室军的腰牌拓印,就静静躺在桌上。
烛火摇曳,扭曲的火焰图腾在纸上微微起伏,像一个无声的讥笑。
曹俣。
曹伝的亲三哥。
这个名字在沈慧照的脑子里反复冲撞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现在全明白了。
曹伝深夜闯府,把这桩能让大宋翻天的秘闻只说给他一人听。
这不是什么狗屁信任。
这是把他沈慧照的脖子,死死地套进了绳圈里。
曹伝用曹家自己人的名义,将他,将整个开封府,都死死绑上了他那辆注定要碾碎一切的战车。
从他点头说出那个“好”字开始,他就没有退路了。
曹伝怀疑的,是他自己的父亲,那个权倾朝野的武威郡公曹玮。
这事一旦捅出去,无论真假,曹玮是否知情,一个“治家不严,子侄通敌”的罪名,就足以让曹家这棵参天大树,连根拔起。
而他沈慧照,作为曹伝的表兄,作为那个揭开盖子的人,下场只会被撕得更碎。
曹伝,是在用他自己的命,和他沈慧照的命,赌一个真相。
书房里的烛火,“噼啪”一声,爆开一朵灯花。
沈慧照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入,吹得他一身官袍鼓荡作响。
满室的墨香被吹散,只剩下刀子般的寒意。
他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,那张清冷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决然。
“来人。”
一道黑影,悄无声-息地落在他身后。
“传令。”
沈慧照的声音,比外面的夜风更冷。
“明日一早,封锁普渡寺。”
“就说,京中女子失踪案,有线索指向寺中。”
“本官,要亲自审。”
……
子时的汴京长街,见不到一个活人。
曹伝骑在马上,黑棕麟马的蹄铁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从开封府出来,他胸口那股翻腾的火气,不仅没平息,反而烧得更旺。
兄长的背叛。
父亲的嫌疑。
辽人的屠刀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从头顶罩下,越收越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。
回曹府?回去看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,却可能藏着天大阴谋的脸?
去东华门?在孤高的角楼里,一个人咀嚼这来自血亲的背叛?
马蹄声停了。
曹伝抬起头。
不远处,是一条熟悉的巷子,巷子尽头那间小茶肆,在夜色里勾勒出一个沉默的轮廓。
西福茶肆。
那里,有那个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姑娘。
有那个他发誓,要用命去护着的地方。
胸口那股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杀意,在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,像是被一盆雪水兜头浇下,瞬间熄灭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,不良人送来的信。
他娘,亲自去了郦家。
用三十二担聘礼,用一辆安国太夫人的七香车,向全汴京城宣告,那个叫寿华的姑娘,是他曹伝的妻。
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,滚烫的喜悦,又一次,不讲道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。
与那刺骨的寒意,纠缠在一起。
一半是地狱,一半是人间。
曹伝在巷口坐了很久。
夜风越来越冷。
他忽然想起,寿华的身子骨单薄,郦家那几个妹妹,也都是娇滴滴的姑娘。
汴京的冬天,快到了。
他一抖缰绳,调转马头,朝着城西的方向,催马而去。
……
第二日。
西福茶肆的门槛,快被踏破了。
昨日那三十二担聘礼,把后院和库房塞得满满当当。
郦大娘子一夜没合眼,围着那些红木箱子转了半宿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跟中了邪似的。
康宁和福慧几个妹妹,也是又惊又喜,摸摸这匹光华流转的绸缎,又拿起那支温润通透的玉如意,叽叽喳喳个没完。
只有寿华,在最初的震动过后,就静了下来。
她没去碰那些华贵的头面,只是把自己的妆台,搬到了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。
一方小小的绣架己经支好。
她要开始绣自己的嫁衣了。
红色的锦缎上,她没绣寻常的鸳鸯戏水,也没绣并蒂莲开。
她用金色的丝线,起了一只凤凰的轮廓。
那凤凰的姿态,不像宫中绣品那般雍容华贵,反而带着几分桀骜与张扬。
引颈向天,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云霄。
针尖穿过锦缎,发出细微的“簌簌”声。
一针,一线。
她绣得很慢,很稳。
这桩婚事,来得太快,太猛烈,像一场风暴,把她和整个郦家都卷了进去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《五福临门:寿华是我心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05章 满室的墨香被吹散,只剩下刀子般的寒意。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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