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奴把日子过成了算术题。
郦梵走后第一天,她在布偶兔子的肚子上缝了一个“一”。
第二天,缝了个“二”。
第三天,第西天,第五天。
到第十天的时候,兔子肚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己经看不清了,她就换了个地方,缝在耳朵上。
乐善发现了这件事,趴在琼奴窗台上看了半天。
“琼奴姐,你把兔子缝成计数器了。”
琼奴脸红到脖子根。
“你别看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乐善拖着腮帮子,“但你这么数,得数到九十才行。你确定兔子身上够缝吗?”
琼奴攥紧了兔子,不说话。
乐善嘿嘿笑了两声,跳下窗台跑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。
茶肆的生意照旧。康宁打理前堂,好德管账,乐善负责跑腿和闯祸。琼奴干的还是老本行——采买物资、核对进货单、偶尔在柜台帮忙。
但她变了一些。
以前她做事闷头闷脑,从不主动跟人搭话。现在偶尔会主动问春来:“府州到汴京的驿路现在好走吗?”或者去对面的裁缝铺打听:“鹅黄色的布还有没有?”
康宁看在眼里,没点破。
有一回,康宁从柴安那边谈完生意回来,顺路经过城东的干果铺子,买了一包府州产的杏干。她没吃,搁在琼奴桌上。
琼奴看见杏干的产地标签时呆了半天。
“三姐,这是……”
“路过顺手买的。”康宁头也不回,“爱吃不吃。”
琼奴打开纸包,捏了一颗杏干放进嘴里。
酸。
酸得眼眶发热。
她想起郦梵走之前说的话:“下次回来给你带府州的杏干。”
那他自己在府州,吃的也是这个味道吗?
……
一个月过去了。
茶肆后院的老槐树抽了新芽。
这天傍晚,甲二送了一封信到茶肆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头。
郦大娘子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“这是谁的信?”
康宁瞥了一眼兔子头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琼奴的。”
大娘子恍然,把信递给琼奴。
琼奴的手在发抖。
她回到房间才拆开信。
信不长。字迹粗犷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折家军的人写字都是这个风格——纸上能感觉到笔尖的重力。
“琼奴:
到了。路上没事。
府州的杏干今年减产,不太好买。等我找到好的再给你寄。
兔子还在不在?
梵。”
琼奴看了三遍。
然后她翻出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半只旧布偶,和新的那只并排放在桌上。
她铺开纸,研墨。
犹豫了很久,写了西个字:
“兔子都在。”
又觉得太短了。
想了半天,又加了一句:
“杏干不急。”
再想了想,又添了一行:
“你吃饱了吗?”
写完之后满脸通红,差点把纸撕了。
最后还是原封装好,交给甲二。
“帮我寄到府州。”
甲二面无表情地接过信,点了点头。
转身出门后,甲二走到巷口,把信交给等在那里的甲一。
“太太的妹妹给折将军的回信。”
甲一接过来,看了一眼信封。没有署名,背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“收到。走殿前司的军驿线,三天到。”
“这……用军驿线送私信?”
“都虞候的原话:'比这费钱的事我干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'”
甲二闭嘴了。
……
第二个月。
信越来越频繁。
一开始是十天一封,后来是七天一封,再后来五天。每一封都走殿前司的军驿快马,跟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差不多。
军驿线上的驿卒很困惑:殿前司给府州的“军务急报”怎么越来越轻、越来越薄?有几次拆开查验,里面就一张纸,写着“收到了。你呢?”
但没人敢问。都虞候的军驿线,查一封试试?
琼奴的变化越来越明显。
她开始注意打扮了。以前她梳头随便一挽,现在每天早上会在铜镜前多花一刻钟。她的衣服也从暗色换成了浅色,领口会别一枝小小的干花。
乐善第一个发现了。
“琼奴姐,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?”
“鹅黄。”
“跟兔子一个色。”
琼奴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……巧合。”
“巧合你脸红什么?”
好德从旁边路过,一巴掌拍在乐善后脑勺上。
“闭嘴。吃你的栗子去。”
……
第三个月。
琼奴开始数日子了。
她把布偶兔子耳朵上的数字拆了,重新缝。这次不缝数字了,缝的是一个个小小的圆点。每过一天点一个。
到第八十七天的时候,兔子的两只耳朵和肚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圆点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她对着兔子说。
第八十八天。
第八十九天。
第九十天。
辰时。
琼奴天不亮就起了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衫子,头上别了一枝新摘的杏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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