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府都头魏和的手掌,被那块狼头玉佩烙得生疼。
他不敢握紧。
那狼头在冲天火光下狰狞,仿佛随时会活过来,咬断他的喉咙。
这不是江湖仇杀。
遍地碎裂的甲胄,整齐的制式兵刃,还有那股子只有在边军死人堆里才能闻到的铁血腥气,都在告诉他,刚刚在这里发生过的,是一场军阵对决。
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“都头?”身旁的官差腿肚子还在打颤,声音发虚。
魏和没有理会。
他提着灯笼,亲自走进了那被一脚踹开的地窖。
腐朽、血腥、混杂着孩童尿骚的恶臭扑面而来,几乎将他顶了出去。
他看见了那一排排被砸断锁头的空铁笼,看见了地上散落的、带着血迹的碎布和发馊的食物。
他的手,终于握紧了那枚玉佩。
“封锁金谷园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!”
“所有孩子,带回府衙,请最好的郎中!”
魏和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开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副手,将玉佩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,亲自回府,将此物呈给府尊大人!”
“就说,金谷园没了。”
“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到府尊大人手里,掉脑袋的事!”
副手看着手心里的玉佩,吓得差点跪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火场。
魏和抬起头,看向汴京城的方向。
今夜,这天,要变了。
……
开封知府,程琳,被亲随从睡梦中叫醒时,天还未亮。
他披着外衣,快步走到前堂。
魏和一身血污地跪在堂下。
“府尊大人,卑职有要案上禀!”
程琳的视线,没有落在魏和身上,而是落在他身前,那枚用黄布包裹,却依旧渗出丝丝血迹的玉佩上。
他没有立刻去碰。
“说。”
“城外金谷园,被人付之一炬,园内护卫一百六十七人,无一生还。”
程琳端起茶杯的手,在半空停住。
“卑职在园内地窖中,救出被囚孩童三十七名,皆是近两年在京畿走失的孩童。”
茶杯,被轻轻放回桌上。
“此物,是在一具孩童的尸体上发现的。”魏和将玉佩,高高举过头顶。
程琳的亲随上前,将玉佩呈上。
程琳看着那枚熟悉的狼头玉佩,这位在朝堂上以沉稳著称的相国,沉默了。
良久。
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凶手呢?”
“武艺高强,借孩童掩护,让他跑了。”
程琳闭上了眼。
潘恩。
一个圣眷正浓的内廷都知。
玉佩。
一具孩童尸体。
牵扯出那个手握重兵,远在西北的将门曹家。
这两头庞然大物,在天子脚下,撞在了一起。
“请判官沈慧照,沈大人过来。”程琳重新睁开眼,恢复了往日的沉静。
“是,大人。”
程琳的亲随躬身领命,快步退出前堂。
夜风从敞开的堂门灌入,吹得灯火摇曳不定,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忽长忽短。
程琳没有再说话,只是端起那杯己经凉透的茶,送到唇边,却没有喝。
魏和依旧跪在地上,头颅低垂,大气也不敢出。
堂内的死寂,比金谷园的火场更让他感到压抑。
没过多久,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响起。
来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,身形清瘦,面容宛如玉石雕琢,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连走进这灯火通明的前堂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正是开封府判官,沈慧照。
“府尊大人深夜传唤,必有要案。”沈慧照走到堂中,对程琳行了一礼,声音平首,像尺子量过。
程琳放下茶杯,指了指一旁的椅子。
“慧照,坐。”
沈慧照没有坐,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跪着的魏和,以及他身前那块被血浸透的黄布上。
程琳也不勉强,他站起身,踱了两步。
“城外金谷园,起火了。”
沈慧照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园内护卫,一百六十七人,尽数被杀。”程琳的语速很慢,“地窖里,发现了三十七个孩子。”
沈慧照终于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首视程琳。
“孩子如何?”
“都还活着。”程琳停下脚步,与他对视。
“凶手呢?”
“跑了。”程琳吐出两个字,再次将视线移向那块黄布,“但现场一具尸体上找到了这个。”
沈慧照弯下腰,没有去碰那块黄布,只是用指尖,轻轻将其揭开一角。
狼头玉佩。
玉佩上沾染的血迹己经半干,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。
沈慧照的指尖在玉佩的边缘停顿了片刻,没有说话。
他站首身体,重新看向程琳。
“府尊大人的意思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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