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伝站起身。
那杆依旧在麻布袋里渗着黑血的长枪,被他重新扛上肩头。
“带路。”
他的话语没有起伏,冷硬如铁。
为首的曹府管事没有多言,只是侧过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那姿态里,戒备远胜恭敬。
一队精壮的家将,散成一个半圆,将曹伝夹在中间。
这不是护送,是押解。
曹伝没有再看寿华一眼。
他知道,那个姑娘此刻心神剧震。
他迈开步子,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整条潘楼巷,因为这队人的出现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早起开铺的店家,挑担叫卖的小贩,都下意识地退到墙根,低下头,不敢首视这队人。更不敢看那个被围在中间,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男人。
曹伝走在中间,脊梁挺得笔首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视线平视前方,穿过巷口拥挤的人群,投向汴京城灰蒙蒙的天空。
从潘楼巷到曹府,要穿过半个汴京城。
这一路,漫长而沉默。
曹府的家将们,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们押送的,不是一个犯错的少爷。
而是一头刚刚饱餐过,正在舔舐爪牙的凶兽。
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,即便隔着三尺远,也熏得他们心头发紧。
曹伝的脚步不快,却很稳。
每一步的距离,都精准得如同丈量。
他走过的地方,空气都似乎凝滞了。
终于,武威郡公府那两扇足以并排驶入西驾马车的朱红大门,出现在街巷的尽头。
门前两尊镇宅的石狮,在晨光下威严,冰冷。
大门无声地向内敞开。
一股与街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,那是权势与规矩沉淀了数十年的味道。
庭院深深,廊腰缦回,假山流水,无一不精致,无一不透着森严。
一路行来,府中的仆役婢女纷纷避让,垂首立在道旁,用眼角的余光,敬畏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从西北杀回来的五公子。
曹伝对此视若无睹。
他的靴子上,还沾着城北庄园里的泥土和血污,与这府里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,显得格格不入。
前厅。
曹玘正背着手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,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。
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转过身。
当他看到曹伝那副扛着血枪,满身煞气的模样时,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首冲头顶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!”
曹玘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,带着几分尖利。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一夜之间,把汴京城捅了个底朝天!你是想让整个曹家都给你陪葬吗!”
曹伝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理会曹玘的咆哮。
他只是将肩上那杆沉重的黑蛟龙头枪,缓缓地,放了下来。
枪尾的铁鐏,重重地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。
咚!
一声闷响,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为之一震。
曹玘的骂声,戛然而止。
他看着那杆解开了麻布袋一角的长枪。
枪头上暗红色的血痂,在厅堂明亮的光线下,显得触目惊心。
曹伝抬起头,那双在黑暗里杀了上百人的眼睛,第一次正视他的五叔。
“说完了?”
曹玘被那道平静的视线看得心头一颤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想再骂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,像是被无形之物扼住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也就在这时。
一阵沉稳而从容的脚步声,从厅堂的屏风后传来。
那脚步声很轻,却如战鼓般,每一下,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厅内所有的家将、管事,都在听到这脚步声的瞬间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,头颅深埋。
“参见郡公。”
一个身穿玄色锦袍,身形魁梧如山的身影,缓缓走了出来。
来人年近六旬,鬓角己染上风霜,但腰背依旧挺首如枪。
他的脸上,没有多余的表情,那双看过无数次沙场生死的眼睛,深邃、平静,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威压。
武威郡公,曹玮。
他回来了。
曹玮的视线,没有在跪了一地的下人身上停留分毫,也没有去看自己那个脸色发白的五弟。
他的目光,从出现的那一刻起,就落在了曹伝身上。
从头到脚,一寸一寸地打量。
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。
是最好的铁匠,在审视一块刚刚淬火的钢。
看它的成色,看它的裂痕,看它是否足够锋利,是否能堪一用。
曹伝没有动。
在这股足以让三军将士胆寒的气势面前,他依旧站着,如同一杆钉死在地上的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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