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色未亮。
曹府前厅的烛火,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,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一缕青烟。
曹伝坐了一夜。
那杆黑蛟龙头枪就靠在他的腿边,枪身干涸的血腥气与厅中名贵的龙涎香纠缠不休,散发出一种权与血交织的诡异味道。
他没睡。
曹玮的每一句话,都在他脑中反复冲刷,像最粗粝的磨刀石,磨着他引以为傲的刀锋。
“你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给不了她,还谈什么护她一世?”
这句话,是扎进他心头的一根刺。
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靠的是拳头,是刀,是枪。
他的规矩,是让所有挡路的人,都永远闭嘴。
可在这里,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,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,有一种规矩,能让他连出枪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杀人,是为了护她。
可他的杀戮,却会成为一把刺向她的刀。
曹伝的手掌,缓缓攥紧。
骨节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门外,天光从鱼肚白化作淡金。
一名侍女端着一套崭新的官袍,低着头,碎步走了进来。
青绿色的七品武官袍,头戴幞头,腰配玉带。
曹伝看着那身衣服。
那是一个用丝绸和礼法包裹起来的,无形无影的绞肉场。
他没有动。
屏风后,曹玮走了出来。
他也换上了一身象征着武将之巅的紫色朝服,头戴梁冠,整个人如同一柄深藏鞘中的国之重器,威严自生。
他看了一眼那套官袍,又看了一眼曹伝。
“穿上。”
曹伝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手,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沾着血污与泥土的粗布衣。
当那身代表着官家体面与朝堂秩序的官袍穿在身上时,曹伝只觉得浑身都被无形的绳索束缚,每一寸皮肤都感到针扎般的不适。
曹玮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首到曹伝将玉带系好。
整个人,从一个边境的煞神,变成了一个面容冷峻、眼神凶戾的将门子弟。
“枪,留下。”
曹玮吐出三个字。
曹伝的手在冰冷的枪杆上停顿了一下。
最终,还是松开。
他第一次,赤手空拳地,跟着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,走出了曹府的大门。
……
垂拱殿。
大宋的权力中枢,今日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宋仁宗赵祯端坐于龙椅之上,龙袍下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,冕旒的珠串也遮不住他铁青的脸色。
殿下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却无人出班奏事。
所有人的心,都悬在喉咙口。
昨日,一道废后的诏书,如惊雷般从宫中传出,震动整个朝野。
“陛下!”
一声悲愤的呼喊,撕裂了殿中的死寂。
御史中丞孔道辅手持笏板,第一个出列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皇后乃国母,母仪天下,无大过而废之,非但有损圣德,更恐动摇国本!汉成帝废许后,终致外戚王莽篡权!晋惠帝废贾后,遂有八王之乱,五胡乱华!前车之鉴,血泪斑斑,请陛下三思,收回成命啊!”
他的话音未落,龙图阁首学士范仲淹紧随其后,同样伏地泣陈。
“孔大人所言极是!自古废后之君,多为昏聩之主!陛下临朝以来,清明仁德,天下归心,万不可因后宫些许小过,而行此险招,令天下臣民失望,令青史蒙羞啊!”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“请陛下三思!”
以二人为首,十几名台谏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,声泪俱下。
整个大殿,都充斥着一股忠臣泣血的悲壮。
龙椅上的赵祯抓着扶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想发怒。
可跪在下面的,都是他最倚重、最刚正不阿的臣子。
他们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,为了他赵祯的声名。
他被这些道理和忠心,堵得哑口无言。
一旁的宰相吕夷简垂着眼帘,一言不发,仿佛一尊泥塑。
也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殿外内侍尖锐的唱喏声响起。
“宣,武威郡公曹玮、武功大夫曹伝,觐见——”
这一声,让殿内凝固的空气,终于有了一丝流动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不由自主地转向殿门。
曹玮在前,曹伝在后,一前一后,踏入垂拱殿。
曹玮目不斜视,走到殿中,躬身行礼。
“臣,曹玮,参见陛下。”
曹伝站在他身后,看着这满殿的衮衮诸公,看着龙椅上那个被臣子逼到墙角的皇帝。
这就是父亲口中的战场。
没有刀光剑影,却比任何沙场都更凶险。
赵祯看着曹玮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身形挺拔,满脸冷硬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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