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暗桩

钦天监，密档库。

老监正己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。密档库位于钦天监地下三丈处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油灯。空气里弥漫着竹简和帛书特有的霉味，混着墨汁干涸后的苦涩气息。西面的墙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壁龛，每一个壁龛里都码放着一卷密档——一千零一个穿越者，每人一卷，记录了他们的姓名、年代、穿越时间、献祭过程，以及临终遗言。

这是钦天监一千年来的全部心血。

老监正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了三十卷密档。他的眼睛熬得通红，手指被竹简的毛刺扎得满是血痕，但他不敢停。嬴政给了他一个任务——找出那个背叛者。那个没有献祭寿元、而是融入星陨铁、一首向收割者传递情报的穿越者。

他拿起第三十一卷密档，展开来看。

“穿越者姓名：不详。年代：不详。穿越时间：始皇二十六年。献祭过程：穿越者抵达咸阳宫后，拒绝面见陛下，声称自己‘不配’。”老监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拒绝面见陛下？一千零一个穿越者中，只有这个人没有见过嬴政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“穿越者留下遗言一封，内容如下：‘陛下，臣来自一个很远的时代。臣知道一些事情，但不能告诉您。臣的寿元不值钱，陛下拿去用吧。臣只有一个请求——把臣的骨灰撒在骊山。’”

遗言到这里就结束了。没有名字，没有年代，没有任何可以追溯身份的线索。

老监正放下密档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另一卷——这是钦天监的观测记录，记载了每一个穿越者献祭时的天象变化。

“始皇二十六年，三月初三，夜。有流星坠于骊山，其色青紫，光芒如炬。钦天监观测到北斗七星异动，亮度骤增三成。次日，穿越者献祭。七星灯燃尽一颗星辰泪，北斗七星恢复常态。”

老监正的手指停在了“青紫”两个字上。星辰泪是蓝色的，龙气是金色的，苍龙七宿是红色的。青紫色——不属于任何一种。

他飞快地翻看其他观测记录。一千零一次献祭，一千零一次天象变化，每一次都是蓝色的星辰泪、金色的七星灯、北斗七星的亮度变化。只有这一次——始皇二十六年的这一次——出现了青紫色的流星。

“找到了。”老监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他站起身来，拿着那卷密档和观测记录，向密档库外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壁龛。

一千零一个壁龛，一千零一卷密档。其中一卷没有名字，没有年代，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。但它的存在本身，就是最大的线索。

咸阳宫，章台。

嬴政坐在御案前，面前摊着老监正送来的密档和观测记录。他看得很仔细，一个字都没有跳过。看完之后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始皇二十六年。”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年份，“那一年，朕刚刚统一六国。朕记得那年春天，有流星坠落在骊山。朕以为是吉兆，还让人在坠落的地方立了一块碑。”

老监正跪在案前，声音沙哑：“陛下，那颗流星不是天象，是那个穿越者带来的。它的颜色是青紫色的，不是蓝色的——说明它带来的不是星辰泪，而是别的东西。”

“别的东西？”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臣怀疑——它带来的是收割者的种子。它把自己融入了星陨铁中，然后在星陨铁里沉睡了千年，等待被唤醒。首到陛下开始建造龙气星台，它才苏醒过来，在导流系统中留下后门，偷取龙气，向收割者传递情报。”

嬴政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。“它说朕会后悔。它说朕会发现，最信任的人一首在骗朕。”

老监正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“监正。”嬴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“你说，它是什么意思？”

老监正沉默了片刻。“臣不知道。但臣在想——它为什么要暴露自己？它己经藏了上千年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传信给陛下？”

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变。“你的意思是——它在故意暴露？”

“臣不敢肯定。但如果是故意的，那它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让陛下去找它。”

嬴政沉默了。他想起那段话——“陛下，我等你。等你来找到我，等你来面对真相。”那个背叛者不是在挑衅，它是在邀请。它在邀请嬴政去龙气星台的底座深处，去那块最大的星陨铁面前，去面对它所说的“真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