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龙血铸台

熔炉的火烧了七天七夜，没有一刻熄灭。

墨七站在炉前，双眼布满了血丝，胡茬从下巴一首长到了颧骨。他的衣服被火星烧出了十几个窟窿，手臂上全是被烫伤的疤痕，但他没有停。他在等——等星陨铁完全融化，等杂质全部浮出表面，等那池暗金色的金属液变得纯净如镜。

赵石站在他身边，左臂还吊在脖子上，右手握着一根长长的铁棍，不断地搅动金属液，让杂质更快地浮上来。他的脸上那道疤痕在炉火的映照下像一条红色的蜈蚣，狰狞而醒目。

“还要多久？”赵石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烟熏过。

墨七看了看铜壶滴漏。“至少三天。这批星陨铁的纯度太高了，熔点比普通的高出一倍。炉温不够，融化得慢。”

“炉温不够就加火。”赵石转过身，对身后的工匠喊道，“加炭！把风箱拉满！”

工匠们飞快地行动起来。一筐一筐的木炭被倒进炉膛，风箱被拉到极限，火焰从炉口窜起一丈多高，将整座工坊照得如同白昼。墨七的脸被烤得生疼，但他没有后退。他盯着那池金属液，看着它从暗金变成亮金，从亮金变成金红，从金红变成纯粹的、炽烈的金色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墨七低声说，“杂质己经全部浮上来了。可以浇铸了。”

赵石点了点头，转身跑向工坊的另一端，推动一座巨大的滑轮架。滑轮架上吊着一个重达三千斤的铸模——那是新观星台第一层的模具，用陶土和石英砂烧制而成，表面涂了一层厚厚的石墨，防止金属液粘连。

“浇铸！”墨七一声大喝。

工匠们推动熔炉的倾倒机构，炽烈的金属液从炉口涌出，像一条金色的瀑布，倾泻进铸模中。蒸汽和烟雾同时升腾，整座工坊弥漫着刺鼻的气味。铸模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，但它没有裂。

金属液注满了铸模的三分之一，然后停止。

墨七的脸色变了。“不够。这一炉只够三分之一的量。”

“那就再熔一炉。”赵石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再熔两炉。三天之内，把第一层铸出来。”

墨七咬了咬牙，转过身，重新往熔炉里加料。星陨铁碎片被一块一块地扔进炉膛，火焰再次窜起，工坊里的温度高得像是蒸笼。

赵石站在铸模旁边，看着那池还在缓缓流动的金色金属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将掌心贴在铸模的外壁上。滚烫的温度灼伤了他的皮肤，但他没有缩手。

“陛下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您看到了吗？第一层，快铸成了。”

咸阳宫，寝殿。

嬴政没有看到。他躺在龙榻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微弱而平稳。他的脸色己经不只是灰白了，而是近乎透明——皮肤薄得像蝉翼，能隐约看到下面金色的血管在缓缓流动。那些血管己经不再是干涸的河流，而是快要凝固的岩浆。

老监正跪在榻前，手里捧着一碗药汤，但嬴政己经喝不下了。他的牙关紧咬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像一具快要风化的石像。

“陛下。”老监正的声音哽咽，“您醒醒。张衡说，新观星台的第一层快铸成了。您不想去看看吗？”

嬴政没有反应。

“陛下。”老监正的声音更低了，“甘德托梦给臣了。他说——穿越者的灵魂在骊山等着您。他们说，要亲眼看着您走上新观星台，亲眼看着您找到收割者的巢穴。您不能食言。”

嬴政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轻微，但老监正看到了。

“陛下！”

嬴政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睛不再明亮如星辰，而是黯淡的、浑浊的，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炭火。但它们还在燃烧——只要还在燃烧，就还有希望。

“水。”嬴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老监正连忙端起药汤，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进嬴政嘴里。嬴政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用尽全力吞咽。一碗药汤喂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，但总算是喂完了。

“新观星台。”嬴政的声音依旧很轻，“铸到第几层了？”

“第一层。墨七说，三天之内就能铸好。”

“三天。”嬴政闭上了眼睛，“三天后，朕去看看。”

老监正张了张嘴，想劝他不要去了——从寝殿到工坊，要走一炷香的路，以嬴政现在的身体，根本走不到。但他没有说。他知道，始皇帝决定的事，谁也改变不了。

“臣去告诉张衡。”老监正站起身来，“让他们准备好。”

嬴政没有回答。他己经又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