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宴会风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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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江知梨收起袖中信笺时,天光已大亮。她刚走回正院,就有仆妇来报,说今日宴席的桌椅都摆好了,宾客陆续到了前厅候着。

  她点头,换了身鸦青色的褙子,发髻重新梳过,只插一根银簪。云娘跟在身后,低声说:“柳家那边没人来,倒是陈家送了礼。”

  江知梨没应声。她知道陈明轩近来躲着她,连府门都不进。那不重要。今天这宴,本就不是请他来的。

  前厅里人声渐起。侯府多年未办大宴,这次突然开席,外头早有议论。来的多是旧交、旁支族人,也有几个朝中官员的家眷。大家面上笑着,眼神却都在打量。

  江知梨落座主位,不动声色扫了一圈。周伯站在廊下,手里拄着拐杖,目光也沉。

  酒过三巡,菜上五味,气氛正热。忽然门口一阵骚动。

  一个身穿灰袍的男人闯了进来。他衣衫不整,脸上有道新伤,站定后直直看向江知梨。

  “你就是如今掌府的人?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。

  满堂寂静。

  江知梨没动,只端起茶杯吹了口气,“你是谁?”

  “我姓李,曾是柳家旧仆。”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今日来,是替主子讨个公道。”

  有人低声议论。柳家早已败落,连宅子都被抄了,哪还有什么主子?

  江知梨放下茶杯,“柳家犯的是国法,罪有应得。你若无事,便退下。若有冤屈,可去衙门递状。”

  “衙门?”男人冷笑,“你们这些人,串通一气,状纸递上去也是白搭。我主子清清白白,却被你们污成妖女,关在地牢活活打死——你说,这公道在哪?”

  这话一出,四周哗然。

  江知梨终于抬眼看他,“你说的主子,是指柳烟烟?”

  “正是!”男人猛地提高声音,“她本是神女下凡,为你们沈家挡灾避祸,结果呢?你们恩将仇报,把她害死!天理难容!”

  “神女?”江知梨反问,“她何时显过神通?又替谁挡过灾?”

  “你装什么糊涂!”男人往前一步,“去年冬雷炸响,是你家二子出征那夜,她跪在祠堂三天三夜,求老天保佑你们一家平安。结果呢?你儿子还是差点战死!可那是命,不是她没尽力!”

  沈怀舟当时确实在边关遇伏,但脱险靠的是自己带兵突围。江知梨记得清楚,那一夜她并未听闻任何祈福之事。

  她看向周伯。周伯微微摇头,表示从未听闻此事。

  “你说她在祠堂祈福?”江知梨再问。

  “千真万确!”男人拍桌,“不止我一人看见,还有两个姐妹也在场。她们不敢来,怕你们报复。但我来了!我不怕死!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你们亏待忠良!”

 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。有人开始小声嘀咕。

  江知梨依旧平静,“既然你说得如此肯定,那你可知,祠堂钥匙由谁保管?每晚闭门上锁,外人不得入内。她是怎么进去的?”

  男人一愣。

  “还有,”江知梨继续问,“你说她跪了三天三夜,吃喝拉撒都在祠堂?那气味难道没人察觉?香火记录每日清点,若有额外供奉,账册必有记载。你可有证据?”

  男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  “你若真有心伸冤,为何不早来?偏要等到今日宴席才出现?”

  “我……我是刚逃出来的!”男人急道,“我被关在城南破庙半年,今日才得自由!”

  “哦?”江知梨轻笑,“那你身上伤,是何人所为?”

  “是……是看守我的人打的!”

  “那你既逃出,为何不去官府报案,反而直奔我家宴会?”

  男人脸色变了。

  就在这时,他忽然抬手,一把打翻身旁案上的酒壶。酒水泼洒,溅湿了邻座一位夫人裙角。

  那夫人惊叫一声跳起来。

  混乱瞬间爆发。仆人们忙着擦拭,宾客们纷纷避开。有人怒斥男人无礼,有人喊着要报官。

  江知梨却盯着他那只手。

  那只手在挥出时,动作极快,却不像是失控,反倒像刻意为之。而且他打翻的是左边的酒壶,而他站的位置,右手更方便发力。一个惯用右手的人,为何用左臂猛推?

  她心中警铃微响。

  这时,男人趁着混乱,竟朝她冲了过来。

  “你这个毒妇!还我主子命来!”他吼着,双手直扑她面门。

  厅内尖叫四起。

  江知梨没动。她身后两名护院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男人双臂。男人挣扎几下,被按在地上。

  “搜他身。”江知梨下令。

  一名护院迅速检查,从他怀里掏出一块布巾,打开一看,竟是半块烧焦的符纸,上面画着古怪纹路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护院递上来。

  江知梨接过看了一眼,递给了周伯。

  周伯凑近看了看,脸色骤变。

  “怎么?”江知梨问。

  周伯压低声音:“这纹,和当年前朝巫蛊案里的相似。据说是用来聚怨魂、引灾祸的东西。”

  江知梨眼神一冷。

  她看向地上被按着的男人,“你说你是柳家旧仆,那你可知柳烟烟生母的名字?”

  男人喘着粗气,不答。

  “她乳名是什么?住在哪条街?父亲做过什么营生?”

  男人咬牙,“我不知道这些!我只知道她对我有恩!”

  “那你可知道,柳烟烟根本无父无母,是从江湖流民堆里被人捡走的?你说你是旧仆,却连这点都不知道。”

  男人瞳孔一缩。

  “你不是柳家人。”江知梨站起身,“你也不是什么逃出来的仆役。你是冲着这场宴来的。你想要什么?制造混乱?让我失尽颜面?还是想趁乱动手?”

  “我没有!”男人嘶吼,“我只是要一个说法!”

  “你不要说法。”江知梨盯着他,“你要的是混乱后的空档。你身后有人指使你。是谁?”

  男人闭嘴不言。

  “把他押下去。”江知梨转身,“交给衙门查。另外,派人去城南那座破庙查看,有没有其他可疑之人藏匿。”

  护院应声拖人下去。

  宾客们仍心有余悸。刚才那一幕太过突兀,谁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。

  一位年长夫人靠近江知梨,低声问:“这人真是疯了吧?怎么敢在侯府撒野?”

  江知梨笑了笑,“有些人,看起来疯,其实最清醒。他选这个时候来,不是偶然。”

  “那您觉得,他是受谁指使?”

  江知梨没回答。她望向门外,阳光刺眼。

  这时,云娘匆匆走来,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
  江知梨眉头微皱。

  “你说,刚才有人看见一辆黑篷车停在巷口,看到闹事后立刻走了?”

  云娘点头,“车夫穿着粗布衣,但马蹄铁是新的,走得极快,不像普通百姓用的。”

  江知梨沉默片刻,低声吩咐:“去查那条巷子附近的铺面,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车牌或口音。另外,让暗哨盯住所有进出城的要道,尤其是西边。”

  云娘领命而去。

  厅内渐渐恢复秩序。仆人重新摆好酒席,乐声再起。宾客们强作欢颜,但气氛已不如先前。

  江知梨重新落座,举杯示意,“诸位受惊了。今日之宴,本为团圆,不想出了这等事。但我沈家行事光明,不怕有人泼脏水。只要心正,何惧邪风?”

  众人附和鼓掌。

  可江知梨心里清楚,这不是结束。

  那人背后一定还有人。那块符纸不会是孤例。他们选在今日动手,说明他们知道些什么。

  她摸了摸袖中贴身藏着的银针。那种东西,不能再让它出现第二次。

  宴席接近尾声时,周伯悄悄递来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几个字:**西城门守兵换岗延迟一刻**。

  江知梨看完,指尖用力,纸条被揉成一团。

  她缓缓站起身,对身边仆人道:“备轿。我要去一趟城西。”

  “现在?”仆人一愣,“天快黑了。”

  “正因为快黑了,才要去。”江知梨迈步往外走,“有些事,不能等到明天。”

  她走到院中,抬头看了眼天色。夕阳沉到屋檐后,只剩一道红边。

  她的脚步没有停。轿子已在门口等着。

  就在她即将上轿时,远处传来一声马嘶。

  她回头望去。

  一匹黑马从街角疾驰而来,马上 rider 披着斗篷,看不清脸。马速极快,直冲这边。

  江知梨站在原地,手已滑进袖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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