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残留势力藏暗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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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江知梨正坐在窗前拆信。

  信是云娘今早送来的,纸面粗糙,字迹歪斜。她一眼认出是周伯的手笔。信里说,城西废庙昨夜有火光,守夜人听见诵经声,不是佛经,也不是道咒,像是某种旧时宫廷礼乐。

  她放下信,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。

  心声罗盘今日第一段念头刚响过——“旧主未死”。

  只有四个字,却让她脊背一紧。

  她起身走到柜前,取出一块铜牌。铜牌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刻着半枚龙纹,背面有个“戌”字。这是前朝禁军暗卫的信物,她前世在侯府密室见过完整一对。另一半,据说随先帝葬入皇陵。

  可三日前,沈晏清在查账时,从一个倒卖官盐的商人身上搜出了相似纹路的碎片。

  她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放回匣中。

  门外传来脚步声,云娘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
  “刚煎好的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,“您该喝了。”

  江知梨没动。她盯着那碗药,黑褐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她的脸。

  “城西那边,你派人去看了吗?”

  “去了。”云娘压低声音,“庙塌了一半,香案烧过,灰烬里找到半张黄纸,写着‘复命于戌’。”

  江知梨抬眼。

  “戌”字又出现了。

  她问:“守夜人还说了什么?”

  “他说……那晚有个穿黑袍的人站在废墟上,没进庙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到天亮才走。身形很高,走路不快,但一步就是一大截距离。”

  她闭了闭眼。

  这不是普通流寇会做的事。前朝余孽最喜欢用这些神神鬼鬼的手段聚众。他们不信天命,只信自己能翻盘。

  她忽然开口:“二郎最近军营可有异动?”

  云娘摇头,“一切如常。倒是北边传来消息,说边疆部落最近换了首领,原首领被杀了,新上位的那个叫阿赤勒,手段狠,对朝廷态度强硬。”

  江知梨手指一顿。

  柳烟烟死前曾提过这个名字。那时她被关在地牢,疯疯癫癫地说什么“系统任务失败,阿赤勒不会放过你们”。

  当时她以为是胡话。

  现在想来,或许不是。

  她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。红笔圈住北境三州,又连向西南两道。这几处都是前朝旧部曾藏身的地方。

  “三郎那边呢?”她问。

  “昨日刚吞下王富贵最后一家铺子,账目已清。他让我转告您,那批盐引有问题,背后牵出个姓赵的官员,说是兵部的。”

  她冷笑一声。

  兵部?难怪动作这么快。

  她转身从箱底抽出一份名录。这是周伯前些日子偷偷整理的,列着前朝覆灭后失踪的七十二名重臣后代。其中二十人近年突然有了动静,有的开了书院,有的做了商贾,还有的进了地方衙门当差。

  她用朱笔划掉三个名字。

  这三个人都和陈家有往来。一个是陈明轩的远房表兄,一个是陈老夫人的娘家侄子,还有一个,是当初给柳烟烟看诊的大夫。

  大夫死了,在柳烟烟死后第三天,说是暴病。

  她记得那天,云娘带回他屋里一本医书,夹页里藏着一张名单,上面全是年轻女子的名字,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之间。

  和沈棠月同岁。

  她把名录合上,递给云娘。

  “你今晚亲自跑一趟。把这个交给周伯,让他查这三人最近三个月见了谁,花了多少钱,有没有出过城。”

  云娘接过,点头要走。

  “等等。”她又叫住,“让周伯留意一个人——如果他还活着,应该就在京郊一带活动。四十岁上下,左腿微跛,说话带北地口音。曾是前朝护军统领。”

  云娘记下。

  “还有,通知二郎,让他最近别往兵部递折子。有什么事,直接来找我。”

  云娘应声退下。

  屋内安静下来。

  她重新坐下,端起药碗喝了一口。苦味在舌根蔓延。

  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桌角那只青瓷杯上。杯子是昨夜沈棠月派人送来的,说是夫家新得的贡品茶具,特意挑了一套孝敬母亲。

  她看着杯子,忽然想起什么。

  拿起杯子翻看底部。一圈细密刻痕围着“永昌”二字。

  永昌,是前朝最后一个年号。

  她放下杯子,没再喝药。

  傍晚时分,云娘回来了。

  她脸色发白,进门就把门关紧。

  “找到了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西山有座废弃驿站,夜里有人进出。守山的老猎户说,前几天看见一辆黑车进去,车上抬下来一个人,用布裹着。出来时布还在,人没了。”

  “车是什么样?”

  “轮子包着布,走起来没声。车帘是黑绸,角上绣着金线,图案像是……缠枝莲。”

  江知梨眼神一冷。

  缠枝莲是前朝皇室专用纹样,民间禁用。敢用这个,说明他们根本不打算躲。

  “还有呢?”

  “猎户说,昨夜听见里面有人喊‘陛下’,声音很老,像是哭。”

  她沉默片刻。

  “你再去一趟北营,找二郎的心腹传话,就说‘戌字现,莲纹出,西山有客’。让他立刻回信。”

  云娘迟疑,“要不要派点人手过去盯着?”

  “不能动。”她说,“这些人蛰伏多年,最怕风吹草动。我们现在看到的,可能是他们故意露出来的。真东西,一定藏得更深。”

  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  天边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脸上。

  “让他们继续演。我们只看,不碰。”

  云娘点头退出。

  夜深了,她还没睡。

  灯芯爆了一下,她伸手剪去焦头。

 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,云娘探身进来。

  “二郎回信了。”她递上一张纸条。

  纸上只有六个字:

  “人已调离兵部。”

  她盯着那行字,良久不动。

  兵部有人被调走了。这么快就有动作,说明内部早就松动。

  她把纸条凑近灯火。

  火苗舔上纸角,黑灰卷起,飘落在地。

  她低头看着那片灰,忽然说:“明天,让三郎放出风声,就说他准备进军丝绸生意,想找靠山。”

  “靠山?找谁?”

  “就说……想找兵部的人。”

  云娘明白了。

  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。

  第二天清晨,江知梨正在院中练字。

  毛笔蘸墨,写下“风起”二字。

  云娘匆匆进来,在她耳边说了几句。

  她笔尖一顿,在“起”字最后一竖拉出一道长痕。

  “你说,西山那个驿站,昨夜又有车进去了?”

  “不止。”云娘声音发紧,“这次是两辆。而且……有人看见,车上下来一个戴面具的人,穿着黑袍,腰间挂刀。守山人说,他走路的样子,和当年宫里的影卫一样。”

  江知梨缓缓放下笔。

  她转身走进屋,从床下拖出一口铁箱。

  打开后,取出一把短刃。刃身乌黑,柄上有鳞状纹路。

 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动这件东西。

  她把短刃插进袖中,抬头看向云娘。

  “你去告诉周伯,我要见他。今晚,子时,老槐树下。”

  云娘问:“要不要带人?”

  “不要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去。如果我没回来……你就带着孩子们走。”

  云娘张嘴想说什么。

  她摆手制止。

  “这不是商量。”

  她披上外衣,推门而出。

  院子里阳光明亮,风吹动檐下铜铃。

  她走出三步,忽然停下。

  回头看了眼那只青瓷杯。

  杯口残留一点茶渍,形状像滴干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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