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银矿能吃,还是能喝!”苏长缨直白地说道,“江南那些富商士绅,将银子塞到地窖里留着发霉呢!”想了想,“我要是有银矿,让人挖矿,可以换你们的粮食,丝绸,茶叶,瓷器这些食用的东西。”
小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。
“金银的稀缺性,加上咱们赋予它价值,它才有价,不然它跟路边的破石头有什么区别。”苏长缨黑亮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。
“你这么说让我想起汉武帝的鹿皮币。”小皇帝眸光深沉地看着她说道。
“货币,货币,有货才有钱币。”苏长缨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们说道;“没有货币之前,人们可是货物换货物的。”
“嗯嗯!”小皇帝闻言点点头。
“小老百姓手里有几两银子,平日里都是铜板用于买卖。”苏长缨柳眉轻挑看着他们说道:“银子都在谁手里。”
“官员手里。”小皇帝闻言怒极反笑。
“本朝立国制定的政治架构是耕战。”苏长缨眸光澄净地看着他们说道。
“军户战时打仗,平日种地。”靳开来闻言点点头。
“有粮食,军人就有基本保障,战斗力就在线。无论发生任何政治动荡,对付异族还是绰绰有余。”苏长缨眸光冷峻地看着他们说道:“如果银本位的话,立马就缺粮食了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小皇帝疑惑地看着她问道。
“对军队是毁灭性的打击,以前欠军饷对军人来讲只是气愤。毕竟手中有粮心里不慌。”苏长缨乌黑的瞳仁看着他们说道。
“明白了!不发粮食,只发银子,缺军饷,买不了粮食。”小皇帝黑眸轻闪,“靠白银吃饭,没了军饷就得饿死。”
苏长缨点漆黑亮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:“以农为本为什么是国策!人不管干什么得吃饭。现在打仗对于军人来说是种地之余的责任。而银本位之后,这战争就变成了谋生的生意了。”
小皇帝闻言食指非常有规律的轻叩着长桌,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“继续。”
“这是为什么呀?”靳开来不太明白地看着她。
“银子给军饷变得更复杂意味着损耗。”苏长缨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们说道:“农民把粮食弄成白银会有损耗的。”
靳开来眨了眨黑眸,恍然大悟,“商人和官吏使手段,成色不足。”
“对!”苏长缨微微颔首,“军人得到白银也有损耗。”
“克扣!”靳开来脱口而出。
“军人用白银买粮食又有损耗。”苏长缨明亮的黑眸看着他们又道。
“还是商人用了手段。这不论哪个环节都离不开商人。士农工商,商人末流不是没有道理。”靳开来琉璃色的黑眸看着他们说道,“这样一来一回,也就是军人实际得到的粮食远远低于应该得到的。”
“银本位,百姓消费购物生存都得要银子,但是地里种不出银子,只能拿着粮食妻女土地去士绅家里换银子,这个比例可是士绅控制的,收上来的银子归国库,国库再拿银子赈灾打仗,但是灾民军队要吃粮食,还得拿着银子去士绅家里买粮食,斗米千两,士绅上下两头赚。”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们说道,“雁过拔毛,周扒皮。”
“这心思好歹毒。”福伯吞咽了下口水说道。
“这猫抓老鼠,老鼠如果抓完了怎么办?你还会奖励它们小鱼干吗?”苏长缨瞥了眼趴在猫窝里惬意的狸花猫。
“养寇自重!”小皇帝眸光犀利地说道。
“这是最可怕的。”苏长缨眸光严峻地看着他们说道,“边镇会养寇自重的,敌人越强大,得到的白银就越多。傻子才会真心去打仗。”
苏长缨不客气地说道:“卖粮给敌人的才是符合他们利益的,一打仗就跑才符合他们利益,甚至帮敌人坑友军才符合他们利益!”
小皇帝闻言给吓得冷汗深深,“最才是最为致命的。那帮子王八蛋本来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。真干的出来。”
“上层也会把战争当成生意。”苏长缨眸光凌厉地说道:“银本位之前,对于军人来说打仗,赶紧结束了,还要种地呢!银本位之后,对于军人来讲打仗,终于可以拿到饷银了。”
“敌人越强大,拿的饷银越多。战争打的越久饷银拿的越长久。”靳开来幽深地黑眸看着他们说道,“甚至自己养耗子。”
“敌人南下打谷草,抢的越多,到时候做生意挣得越多。”小皇帝咬得牙齿咯咯作响,“这成了九边军队的衣食父母了。”
“如果天下太平,官老爷凭什么给这些丘八白花花的银子?”苏长缨明亮的黑眸看着他们说道。
“所以说,太祖爷爷耕战卫所才是最好的制度。”小皇帝感慨万千地说道。
“利益决定态度。”苏长缨一语中的地又道,“银本位前,军人希望天下太平,而银本位之后,军人希望天下越乱越好!这样才能拥兵自重,跟朝廷叫板。”
小皇帝幽暗的黑眸轻轻晃了晃,奶奶的这种人才是祸国殃民,应该千刀万剐!
“朝廷不是重开蒙学,要注意教材。”苏长缨少有的严肃地看着他们说道。
“明白了。”小皇帝眸光犀利地看着他们说道。
“啥意思?”靳开来满脸困惑地看着他说道。
“本朝立国之初,因为太祖爷爷学识不高,教材勘定交给了江南大儒,他们把教材给改了。”小皇帝黑漆漆的眼眸看着他们说道:“科举系统被人定向控制了。教材是他们编的,考试是怎么控制的?题目是他们出的,评卷是他们改的,解释权也是他们的。”
“哦!”靳开来闻言明白过来,“普通人再怎么努力,写的内容跟教材对不上,直接零蛋了。”
“一整套科考系统被人改头换面了。”小皇帝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说道:“在江南这帮人看来,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自宋以来,江南读书人一直觉得自己文化水平高、理学正统强,有资格来引导天下士人,甚至和皇帝共治天下。马上打天下,不能马上治天下。”眸光异常发亮地看着他们,“他们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干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靳开来深深的打了个冷颤,“怎么对付他们,如此方方面面,潜移默化。”
“他们要玩儿制度,就不跟他们讲制度。他们要玩儿规则,就推翻规则。”苏长缨眸光温润地看着他们,缺杀气腾腾地说道,“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。不要顺着他们的思路走。”
“最后拼的是实力,看谁的拳头硬。”小皇帝眼底划过一抹杀意:我知道你们在骗我,但我等你们骗到头了,再一锅端,省得一个个找。
“你很崇拜太祖爷爷。”小皇帝神色一变孩子气地问道。
苏长缨闻言一愣,随即又道:“因为只有他,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,把天道这两个字硬生生扛回人间的。”眸光平和地看着他们,“历史上大一统王朝的开国皇帝们拉出来,排个队,查查他们的出身……”
“始皇帝那是奋六世之余烈,超级贵族。”靳开来闻言笑着说道:“李渊、李世民父子,关陇贵族集团的核心成员,哪怕造反,家里有兵,有粮,有地盘。”接着又道:“赵宋,前朝的高级将领,趁着主少国疑,黄袍加身,说白了是欺负孤儿寡母,属于篡位!”
“汉高祖刘邦,人家好歹也是泗水亭长,还是地方豪强眼里的红人,手底下有一帮沛县的兄弟撑场子。”小皇帝闻言肉眼可见高兴,“太祖爷爷没有贵族血统,没有家族势力,没有万贯家财。”
“得位最正!”苏长缨眸光坦诚地看着他们说道:“历史上的皇位更迭,大概率有两种:一是权臣篡位如隋、唐、宋,二是外戚掌权如西汉,这两种,不管怎么粉饰,本质上都是背叛了旧主,从道德上是有瑕疵的。”
“嗯嗯!”小皇帝听得非常的高兴。
“我可是随便聊聊啊!”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们说道。
小皇帝闻言勾起唇角微微一笑,“我们在讲古好不好。”
“对对对!”靳开来闻言忙不迭地点头。
“千里之行、始于足下,关键在执行力。”苏长缨黑亮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,严肃地看着他们,“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。”
“上面不是调兵遣将了。”靳开来黑眸轻转看着她说道。
“动静太大,他们很警觉的。”苏长缨闻言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。
“吸引目光而已。”小皇帝眸光温和地看着她说道:眉峰陡然跳了一下,“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。”
苏长缨黑得发亮的双眸看着他微微一笑,“在本身就是大义的名义下,采用日拱一卒,由近及远,不着痕迹。在不扩编的情况下,遴选亲卫,整编禁军。”眨了眨眼,“文有国子监,武难道不该有书院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