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人在距离霖安城五里的位置安营扎寨,稍作调整。
狄族大营,中军帐内。 阿史那·烈坐在一张虎皮铺就的木椅上,手里攥着一只羊腿,大口撕咬着。
油脂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他也不擦,只是用袖子一抹。
他的脸膛被风沙磨得粗糙黝黑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狼在夜里盯住猎物的光。
帐帘掀开,一个斥候跪地禀报:“大汗,霖安城守军不足一千,城墙年久失修,霖安知州已经跑了!守将也被我等射杀了!”
“干得好!”
阿史那·烈把羊腿往桌上一扔,站起身。他身材魁梧,站起来像一堵墙,整个帐篷都显得矮了几分。
“不到一千的守军?”
他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嗜血的兴奋,“汉人的官,跑得快。他们的女人,跑不跑得动?”
帐内众将哄笑。
他大步走出帐篷,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城池。风吹起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他拔出弯刀,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 “儿郎们!”
他的声音粗犷,像砂纸刮过石头,每一个字都带着生硬的腔调,却力透千钧。 “前面就是霖安城!城里兵不到一千,墙一推就倒!里面有粮食,有银子,有女人!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将士。每一张脸都被他点燃了贪婪和凶残。
“冲进去,粮食是你们的!银子是你们的!女人也是你们的!”
“杀——!”
八千精锐齐声怒吼,声浪如雷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阿史那·烈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马儿前蹄高高扬起。他望向霖安城的方向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汉人的城,”他低声说,“一座一座,都是我的。”
狄族第一波冲锋,如同黑色的狂潮,狠狠拍打在霖安城的城墙之上。
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,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下。城头上不断有人中箭倒地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林轩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残酷。
血腥味、汗水与恐惧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几乎令人作呕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握刀的手都在禁不住地颤抖。
他躲在垛口后面,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骑兵,看着远处中军中那个魁梧的身影——被告知就是狄人首领,阿史那·烈。
对方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,手持弯刀,远远地注视着这座城,像一头等待猎物倒下的狼。
“妈的...这VR体验也太真实了...差评!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可他心里忍不住想:这样的攻势,要守住三天……能守住吗?
他不知道。也不敢想。
“举盾!举盾!”守城副将声嘶力竭地怒吼着,组织着防御。
萧明远站在城门楼子上,目光如炬。他沉着地指挥着民夫搬运滚木礌石,调配兵力填补缺口。
“东段城墙需要增援!”一个士兵跑上来报。
萧明远看了一眼,果断下令:“把预备队调过去!民夫顶上!”
他的声音沉稳,指令清晰,没有一丝慌乱。在工部几十年,他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。
“元戎弩!准备!放——”
副将一声令下,城头上改良后的元戎弩齐齐发射。
弩箭破空而出,带着尖锐的呼啸,一排排狄兵应声倒下。
改良后的弩臂更轻,射程更远,穿透力更强,狄人的皮甲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脆弱。
一架弩一次连发六箭,六道寒光掠过,或多或少都有狄兵跌落马下。
然而狄人太多了。前排倒下,后排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,像一群不知疼痛的野兽。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嗜血的狂热,嘴里喊着生硬的号子,黑压压地涌向城墙。
“装箭!快装箭!”副将嘶吼着,嗓子已经破了音。
工匠们、士兵们、百姓们手忙脚乱地给弩机上弦,手指被弓弦割破,鲜血淋漓,却没有人停下来。
弩箭一批批射出去,狄人一批批倒下,可他们离城墙越来越近。
“轰——!”
攻城锤撞上了城门,沉闷的巨响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云梯!云梯架上来了!”有人惊呼。
数十架云梯搭上了城墙,狄兵像蚂蚁一样攀爬上来,嘴里咬着弯刀,手脚并用,快得惊人。
“砸!给我砸!”
城头上,守军和百姓们把一切能砸的东西往下砸。滚木、礌石、砖头、瓦片,甚至城墙上撬下来的青砖,劈头盖脸地砸下去。
一个狄兵被砸中脑袋,惨叫一声栽下去,砸倒了身后两个同伴。可马上又有新的狄兵补上来,无穷无尽。
“金汁呢?金汁端上来!”
几个百姓抬着热气腾腾的木桶冲上城头,那是连夜收集的粪便熬成的金汁,恶臭扑鼻。他们顾不得恶心,一勺一勺往下泼。
滚烫的粪水浇在狄兵身上,烫得皮开肉绽,更让他们恶心欲吐。有人被浇了一头,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去,在地上打滚,恶臭弥漫开来。
“好!就这么干!”林轩大声叫好。
苏文博带着酒坊的伙计们,一趟一趟地从酒坊往城头搬酒。一坛坛“苏氏佳酿”,他辛辛苦苦酿了三年的心血,此刻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。
“砸!给我狠狠地砸!”
他咬牙切齿,眼里只有仇恨,没有心疼。酒坛在城下碎裂,酒液四溅,浸透了狄兵的衣甲,也浸透了城墙下的土地。
林轩看着那些不断消耗的酒坛,心疼得直抽抽。不是心疼狄人,是心疼那些酒——那可都是银子啊。可他没拦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心疼银子的时候。
可他很快发现,这样砸下去不是办法。酒坛再多,也经不住这么造。半天不到,酒坊的存货就得见底。狄兵也没见砸死几个。
“小舅子!”他一把拉住苏文博,“这样砸下去不是办法,只怕半天时间不到就全部消耗完了。”
苏文博喘着粗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灰:“姐夫,那怎么办?”
林轩看了一眼城下那些被酒液浸透的狄兵,又看了一眼城头上的火把,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“去找火把来。用火把点燃那些酒,来个红烧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