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百年的最后一天。
时间加速阵里，江辰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已经完全透明。
透明得可以看见——
那些光里的每一个人。
——
但他没有动。
只是坐在那里。
坐在那片虚无中。
坐在那些——
等他的人的光里。
——
因为他在等。
等最后一刻。
等三百年结束的那一刻。
等——
突破的那一刻。
——
时间，在这一刻变得很慢。
慢到每一秒，都像是一年。
慢到——
他可以看清那些光里的每一个细节。
——
林薇的光里，有那棵老槐树。
有那些刻痕。
有那一百年的等待。
有那八千年的——
终于等到他不再走的那一天。
——
楚红袖的光里，有虚无海。
有轮回剑。
有那一千年的等待。
有那——
终于等到他放下剑抱她的那一刻。
——
归晚们的光里，有三十七个宇宙。
有三十七种等待。
有三十七种——
终于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。
——
小念的光里，有她额头那道纹路。
有那一百年的等待。
有那——
终于等到父亲回来的那一刻。
——
归月的光里，有四亿年的等待。
有那——
终于等到女儿回来的那一天。
——
那些光，都在他身边。
都在等他。
等他——
突破。
——
第三百年的最后一秒。
时间，停了。
不是循环的那种停。
是——
“现在”的停。
停在这一秒。
停在这一刻。
停在——
突破的前一秒。
——
江辰站起来。
站在那里。
站在那里，望着那些光。
——
“你们在。”他说。
那些光，同时亮了。
亮得刺目。
亮得——
整个时间加速阵都在发光。
——
“我在。”林薇的光说。
“我在。”楚红袖的光说。
“我们在。”归晚们的光说。
“我在。”小念的光说。
“我在。”归月的光说。
——
无数个声音，同时响起。
无数道光，同时亮起。
无数个——
等他的人，都在说：
“我在。”
——
那一刻，江辰突破了。
不是慢慢地突破。
是——
“轰”的一下。
像宇宙诞生的那一刻。
像时间开始的那一刻。
像——
所有等待，终于有了结果的那一刻。
——
他的身体，开始发光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光。
是——
“法则”的光。
时间的法则。
轮回的法则。
等待的法则。
——
那些光，从他身体里涌出。
涌向那些等他的人。
涌向那些——
等了他无数年的人。
——
那些光，触到林薇的时候，她愣住了。
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。
那是时间。
是过去。
是未来。
是——
现在。
——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江辰的声音，从那些光里传来。
——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看到你等我的每一刻。”
“看到你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看到你等我。”
——
等。
林薇的眼泪流下来。
八千年。
她等了他八千年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他能——
看到她等。
——
那些光，触到楚红袖的时候，她也愣住了。
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。
那是时间。
是她一个人在虚无海里的时间。
是她握着轮回剑等的时间。
是——
他终于放下剑抱她的时间。
——
“我也看到了。”江辰的声音响起。
楚红袖的眼泪流下来。
一千年。
她等了他一千年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他能——
看到她在等。
——
那些光，触到归晚们的时候，她们都愣住了。
三十七道光，三十七个宇宙。
三十七种等待。
全部被看到了。
被江辰——
看到了。
——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看到你们在三十七个宇宙里等。”
“看到你们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看到你们等我。”
——
等。
那些归晚们，同时流泪。
无数年的等待。
终于被看到了。
——
那些光，触到小念的时候，她额头那道纹路，亮到了极致。
亮得——
可以照亮整个归墟空间站。
——
“父亲。”她叫。
江辰的声音，从那些光里传来。
——
“我在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看着你。”
“看着你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看着你等我。”
——
看着我等你。
小念的眼泪流下来。
一百年。
她等了他一百年。
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——
那些光，触到归月的时候，她的银发，在风中飘动。
那双眼睛，望着那些光。
望着那些——
从江辰身体里涌出的光。
——
“我看到了。”江辰的声音响起。
“看到你等归晚。”
“看到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看到你等了四亿年。”
——
四亿年。
归月的眼泪流下来。
四亿年。
她等了他四亿年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他能——
看到她在等。
——
那些光，继续扩散。
扩散到那些高塔。
扩散到那些城市。
扩散到那些——
等他的人。
——
每一个人，都被看到了。
每一个等待，都被看到了。
每一个——
等了他无数年的人，都被看到了。
——
当最后一道光散去时，江辰站在那里。
站在那里，望着那些光消失的方向。
望着那些——
被他看到的人。
——
“我突破了。”他说。
那些光，同时亮了。
亮得——
像是在回应。
像是在说：
“我们知道。”
——
林薇走过来。
走到他面前。
站在那里，望着他。
——
“你现在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江辰想了想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——
“化神中期。”他说。
“但——”
他指着自己的心口。
“不只是化神中期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能看见时间的人。”
——
能看见时间的人。
楚红袖走过来。
轮回剑，还在鞘中。
但她望着他的眼神，变了。
——
“你能看见什么？”
江辰望着她。
望着这个等了一千年的人。
——
“能看见你的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能看见你的未来。”
“能看见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能看见你等我的每一刻。”
——
每一刻。
楚红袖的眼泪流下来。
一千年。
她等了他一千年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他能——
看见。
——
江辰转身。
望着那枚玉佩。
那枚玉佩，还在转。
但这一次，他能看见它的转速了。
能看见它——
还有多久转完。
——
“一百圈。”他说。
林薇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枚玉佩。”江辰说。
“还有一百圈，就转完了。”
“一百圈后——”
他望着她。
“归晚就出来了。”
——
归晚就出来了。
林薇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八千年。
她等了他八千年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归晚——
出来。
——
“那我们等。”楚红袖说。
江辰点头。
“等。”
“等一百圈。”
“等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等归晚回来。”
——
那枚玉佩，还在转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每转一圈，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。
射向那些等他的人。
射向——
回家的路。
——
江辰站在那里。
站在那里，望着那枚玉佩。
望着那个——
还有一百圈就出来的归晚。
——
“一百圈。”他轻声说。
林薇握住他的手。
“一百圈。”
“很快的。”
——
很快的。
那些等他的人，都在等。
等那一百圈转完。
等归晚——
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