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虚无里，江辰坐了很久。
可能是一瞬。
可能是一年。
可能是一万年。
在这里，时间没有意义。
——
但他没有动。
只是坐在那里。
坐在那里，等。
等那个替他出去的人，回来。
——
第—次变化，来得毫无征兆。
他的身体，突然变重了。
不是普通的重。
是——
“法则”的重。
引力法则，突然改变了。
原本没有重力的地方，突然有了重力。
巨大的重力。
重到——
他几乎站不起来。
——
他挣扎着站起来。
站在那里，扛着那巨大的重力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每一步，都在消耗他的力量。
——
但他没有停。
只是走。
一步一步。
适应那突然改变的重力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，重力突然消失了。
不是慢慢消失。
是——
“骤失”。
像有人突然关掉了开关。
——
他飘起来。
飘在那片虚无里。
飘在那里——
等下一次变化。
——
第二次变化，来得更快。
这一次，是时间。
时间突然变快了。
快得——
他眨眼之间，就过了百年。
——
那些等他的人，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林薇。
楚红袖。
归晚。
小念。
归月。
那些归晚们。
那些——
等了他无数年的人。
——
她们老了。
她们死了。
她们——
等不到了。
——
“不！”他喊。
但时间，不会因为他的喊叫而停下。
只是继续快。
快得——
他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——
但他没有放弃。
只是闭上眼睛。
让那些光，流进心里。
那些光，是那些等他的人。
是那些——
还在等的人。
——
那些光里，有时间。
有正常的时间。
有——
他需要的时间。
——
他抓住那道光。
把它按在心上。
按上去的那一刻，时间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。
是——
“适应”了。
他适应了这快的时间。
适应了这——
百年一瞬的节奏。
——
第三次变化。
第四次变化。
第五次变化。
每一次，都不一样。
有时是引力。
有时是时间。
有时是空间。
有时是——
因果。
——
因果变化的时候，最可怕。
因为因果一变，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
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不知道——
那些等他的人，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——
但他没有慌。
只是让那些光，流进心里。
那些光里，有他的记忆。
有他的等待。
有他的——
一切。
——
那些光，帮他找回自己。
帮他找回——
那些等他的人。
——
当他第七次找回自己时，那些变化，终于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。
是——
“累”了。
那些混乱的法则，累了。
累得——
不想再变了。
——
江辰站在那里。
站在那里，望着这片终于安静的虚无。
——
“你还在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。
是从他自己心里。
从那个——
第九世的自己心里。
——
江辰点头。
“还在。”
“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
“还等？”
“等。”
——
等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你知道你在这里等什么吗？”
——
等什么。
江辰想了想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——
“等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等一个人——”
他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等那个替我出去的人，回来。”
——
回来。
那个声音又沉默了。
然后它说：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——
不会回来了。
江辰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那个声音说。
“外面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了。”
——
没有人在等他了。
江辰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懂了。
那个等成虚无的人，等的那个人，已经死了。
死了很久。
久到——
连等都没有了。
——
“那他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他会回来。”
“回来——”
它笑了。
“回来变成你。”
——
变成我。
江辰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个人的脸。
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双——
等成虚无的眼睛。
——
“他会回来，”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变成你，继续等。”
“继续等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等到你替他等的那个人，出现。”
——
等到那个人出现。
江辰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。
也有光。
——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。”
“等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等他回来。”
——
他继续坐下去。
坐在那片虚无里。
坐在那个——
永远混乱的地方。.
——
那些变化，还会再来。
那些法则，还会再变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些等他的人，在心里。
那些光，在心里。
那些——
等，在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