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日军凭借出色的夜战素养,周密的临战侦察,准确的舰炮鱼雷攻击,取得了所罗门海战的全胜……”
见刘简之推门进来,夜班编辑斋藤连忙关闭的收音机。
“早上好!”刘简之跟斋藤打招呼。
“早上好!”斋藤说。“有两个电话报料。”
“什么报料?”
“宪兵司令部一名叫浜野的曹长,意图对一个名叫原田秀子的陪酒女图谋不轨,被加藤大佐枪杀在dG饭店的一间客房里。”
“桃色新闻。还有呢?”
“东京无线株式会社前天晚上出了事。两名中国特工假冒参谋本部军官,从无线株式会社弄走了一纸箱无线电元器件,杀死了安井副社长和另外一名职员,以及三名警卫士兵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刘简之说。“前一条消息,水黑监督官不会同意广播,后一条消息,我一会儿去了解一下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回家休息吧。”
“是。”
斋藤走了出去。
天气很热,刘简之打开电风扇,然后站在战争态势图前,久久观望。
日中战争两方,表面看,现在基本上还是僵持状态。但是,胜利的天平,开始向中国一方靠近。
刘简之又把视线移到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。日本的摊子铺得很大,但是已显败象。
“佐藤主任,早上好!”小泽晴子走了进来。
“早上好!”刘简之说。“东京无线株式会社出了事,我去做一个采访。美由纪小姐来了,你告诉她一声。”
“您不等等她吗?”小泽晴子问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刘简之看了一下手表说。
刘简之打开柜子,取出采访包提在手上。
“佐藤君!”刘简之扭头一看,美由纪小姐走了进来。“您要出去?”
“我去一趟东京无线株式会社。”刘简之说。
“我听到一个消息。”美由纪说。
“什么消息?”
“高桥圭夫将在被冷落两个星期以后,再度出任东京宪兵司令部反情报课课长。而后,将会被任命为东京宪兵司令部次长,军衔升为大佐。”
“消息可靠?”
“消息可靠。不过,仍有变数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刘简之说。“高桥圭夫复出,对我们有好处,收听人数也会上去。”
刘简之看了小泽晴子一眼,转身走了出去。
美由纪知道,佐藤彦二最后一句话,是说给小泽晴子听的。
刘简之开车出了大门,朝着东京无线株式会社驶去。但是,过了两个路口,刘简之驾车拐了一个弯,驶向东京dG大学。
他现在急迫想见到姜夔。
刘简之把车停在物理系教学大楼门前,推门下车,走进物理系教学大楼。
两个男生迎面走来。
“打扰了。请问在哪里能找到渡边教授?”
“渡边教授?他在二楼!”
“谢谢!”
刘简之走进渡边教授办公室的时候,渡边正在看着一本杂志。
“你好,渡边教授!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佐藤彦二。我们在荒川村口见过。”渡边说。“你是来找我,还是找竹井教授?”
“都一样。”刘简之说,“我想知道,你们的无线电干扰台建立起来以后,对我们东京广播电台的影响,到底有多大?”
“没有什么影响。”渡边说。“灭掉了和平之声,收听你们广播的人只会更多!”
“假如我们现在的广播频段是1260千赫,和平之声把广播频段调整到1262千赫,而你们的干扰频段设定到1262,这就会对我们的广播造成极大的干扰……”
“据我们测定,和平之声的广播频率是1650千赫。”渡边说。“他们采用的是单一频段,我们一上干扰,他们就只能偃旗息鼓了。”
“他们就不会做调整吗?”
“那就得看看他们的设备,是否具备这样的功能了。”渡边说。“我们的干扰信号,可以随时调整。”
“明白了。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施工?”
“已经在施工了。”渡边教授说。“设备是现成的,竹井教授又做了改进和功能增强,装上就能用。”
“就不怕中国特工炸掉你们的设备?”刘简之说,“他们应该有这个能力。”
“那就不是我和竹井教授考虑的事情了。”渡边教授说。“宪兵司令部会派一个分队对现场实施保护。”
“明白了。我在哪里能见到竹井教授?”刘简之问。
“他去安装现场了。”渡边说。
“荒川村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晚上他会回来吗?”刘简之问。
“不。筱田主任给他调整了授课计划,这个星期,他会住在荒川村。直到安装结束。”渡边说。
“打搅了。谢谢!”刘简之说。
走出渡边教授的办公室,刘简之心事重重。姜夔需要的无线电元器件,还摆放在日丽居酒屋的地下室里。dG大学应宪兵司令部的要求,让姜夔加快干扰台的安装调试。一星期以后,和平之声的广播就会受到严重干扰。
刘简之钻进汽车,把车开向日丽居酒屋。
……
东京西郊。
太阳刺眼,灼人的酷热让人难受。
通往荒川村的简易公路上,一辆汽车卷起尘土,驶将过来,让坐在马车上的高桥圭夫睁不开眼睛。
上一次,高桥圭夫被撤掉课长职务,去了一趟北海道,找到了佐藤苍介,带他到东京辨认佐藤彦二的真实身份,之后又先后把佐藤彦一和菊川春子叫到东京,最后竟证实了刘简之就是佐藤彦二。
这一次,高桥圭夫想一个人去荒川村,寻找和平之声广播电台的蛛丝马迹。
于是,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农民。
直到尘土散去,高桥圭夫才重新睁开眼睛,向公路两边观察。
“先生,我看你气质不凡,当过兵吧?”马车夫问。
“你眼力不错!”高桥圭夫说。“我确实当过几天兵。”
“不,”马车夫说,“我猜你的官职在少佐以上。”
马车夫的话,让高桥圭夫很扫兴。自己竭力装成一个农民,却被这个马车夫一眼看穿。
隔了一会儿,马车夫又接着说道,“这一年荒川村热闹得很,怪事一桩接着一桩。”
“你都看见了什么怪事?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怪事多了。”马车夫说。“听说前两天深更半夜,宪兵司令部带来一个人蛙,进水洞探险,结果被水洞里的水怪杀死在里面……”
“听说?”
“听说。”
“我问你,你是怎么看出我当过兵的?”
“你坐上马车的第一个动作,我就看出来了。你穿得像个农民,而实际上,你是一个军人。”马车夫说。“有个下雪天,一个老太太深更半夜租我的车去荒川村,我一眼就看出那个老太太是化过妆的,实际年龄不到30岁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时候?”高桥圭夫急问。
“具体哪一天我不记得。当天,荒川村口停着一辆古怪的汽车,有十几个当兵的在村口取暖……”
“那个女人上山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她看见村口有宪兵,就喊停车。她说她肚子不舒服。我心想她可能要拉便,便停了车。她坚持让我赶车回东京。我见路费一分不少,就掉头离开了。”
“她呢?”
“我看见她走下了小溪。”马车夫说,“我当时就想,这个女人有洁癖,拉屎也要拉到流水中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就离开了啊!怎么,你对那个女人感兴趣?我看他眼光不低,佐字号军官难入她的法眼!她是个将军夫人的坯子,除非您,能当上将军!”
高桥圭夫笑了笑。“您说话很有趣。”
“说说话,时间过得快。”马车夫说。
“后来,你还见过这个女人吗?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再也没见过。”马车夫说。
“你还遇见过什么好玩的事?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阴河里流出来两个人,两个军人。”马车夫说,“那天……”
“这事我知道,你不用说了。”高桥圭夫说。
马车夫闭口不语。
过了一会儿,高桥圭夫突然看见荒川村口停着一辆运兵车,连忙喊,“停车!”
马车夫“吁”了一声,让马车停住。
“我就在这儿下车。”高桥圭夫说。“你就在这儿等我。我四个小时以后回来!”
“是。”马车夫说。
高桥圭夫跳下马车,懒洋洋地朝荒川村口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