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你出师了，我的女儿。”
孙怀瑾严厉的表情上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。
比试结束。
“呼……”
孙靖雨深吸一口气，站稳身形，双手抱拳，深深鞠躬。
“嗯！”
她低下头的脸上，眼眶深处隐有水光闪烁，那是欣喜与感慨的泪水。
“好！太强了！”
旁边围观全程的弟子们，各个发出了赞美与喝彩声，替他们在这段时间以来，渐渐熟悉的大师姐感到由衷高兴。
“谢谢。”
孙婧雨吸了吸鼻子，站起身来时，脸上露出了笑意。
身后替她拿着衣服的母亲快步上前，披回她的身上，低声关心着有没有受伤，孙婧雨看着母亲，柔和地笑着，摇头连说没事。
“……哼！”
这时，与因为高兴而起哄聒噪的弟子们不同，孙怀瑾板着脸，冷哼了一声。
霎时间，弟子们猛然安静了下来。
孙怀瑾挪开头，虎目扫视在他们身上，淡淡说道：“都看什么呢？
已经结束了，快回去各自就位继续练习。”
“哗啦哗啦——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十分默契的走回了一开始的位置，继续练习。
看到这一幕，孙怀瑾才感到十分满意地重新系上纽扣。
而也就在孙怀瑾抬手的时候，才发现衣袖的位置破开了一道硕长的口子，当即一愣。
“呵…呵，呵呵……”
盯着那道口子，孙怀瑾并不懊恼，反而心里感到无比高兴。
“青出于蓝，而胜于蓝……”
老人在心中，默默地感慨。
——
比试结束了，整顿完毕，孙婧雨穿回了那件制服，背着来时的单肩包，在母亲的陪同下，朝着门口走去。
作为父亲的孙怀瑾站在原地，仅以平静的目光目送女儿的再次离开。
恍惚间，女儿的背影与八年前离开家里那一天时的印象，彼此重叠。
当时的她，与逝去的次女并肩而行，也是这般意气风发，自信满满。
可最后的结果嘛……
孙怀瑾眼神微微黯然，那一次，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二女儿，孙静月。
同时也是，与长女之间产生间隙与误会的开始。
念及此处，父亲的心中满腹惆怅。
这一次分别，又要到何时才能再见？
孙怀瑾在这段时间以来，第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。
但是这个问题，严厉、冷漠习惯了的他却难以吐露出口。
恐怕，这注定只能积压于心中，作为留在夜晚与妻子睡前的交谈内容吧？
“……”
不知不觉间，孙怀瑾有些走神了，注视着女儿离开的背影，那件制服之上雕纹而出的峥嵘朱雀，由此而想起了逝世的女儿，心中悲悯。
也就是在这时，身旁再一次响起了聒噪的声音。
“大师姐，你要多点回来啊！”
往日规训的弟子之一，注意到老人的神态，忽然停下练习的动作，张口朝着门外呼喊道：“师傅他老人家可想您了。”
“是啊，一定要多回来啊！工作再忙也没有家人重要啊！”
很快，第二个声音接连响起，“在你每日回家的这段时间，我第一次发现师傅也能起的这么早……”
“再过段时间就春节了吧？您要是到时有空，即便是请假也要一定回来看看我们啊。”
“对啊对啊！每逢春节的时候，师娘与师傅就会做一大桌好吃的，与我们同桌吃饭，可香了！”
“没错，师傅还会给我们红包呢！
哪怕我们有的都已经结婚了，师傅也依旧照给不误，嘿嘿，可大方了！”
“红红火火的，可喜庆了！期待师姐你与我们到时候组一桌吃饭啊！”
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，从第一道声音开始响起，那些往日里看习惯的弟子们，再一次仿佛起哄似的，规劝着他们的师姐。
“……”
听到弟子们的言语，孙怀瑾的身体一震，僵在原地。
而另一边，孙婧雨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，听到身后响起的各声呼唤，转过身去。
父亲僵在面前的身影，身后的“师弟师妹”们兴高采烈地对自己表示欢迎，邀请着自己。
“嗯……”
孙婧雨单手捋了捋滑落额间的发丝，将其撩到耳旁，朝着众人抿嘴一笑，灿烂无比。
“如果到时候有空的话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孙婧雨用温和的眼神，看着他们一群人，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……跟靖怡一起。那是你们另一位师姐，你们应该听说过。”
闻听此言，众人的脸上露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，大声嚷嚷着“一言为定”之类的话语。
“……”
而孙怀瑾，则在听到女儿话语的那一瞬间，就已经计算出来，距离过年还有多长时间。
“……区区一个多月。”
压下心中忍不住浮现的喜悦，孙怀瑾转过身去，想要板着脸制止他们的行为，但嘴角还是没忍住上扬，眼神中的凌厉也罕见散去，悠悠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好了。继续练习吧。”
孙怀瑾温和地看着他们，强自镇定地说道。
“是！”
弟子们的脸上笑容没停，再一次跟大师姐道别后，十分默契地转过身，继续自己的事情。
另一边，孙婧雨站在门口依旧没走，轻声唤了一句：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孙怀瑾微微侧目，看向女儿。
“您要注意身体。”
孙婧雨轻声说道：“等我下次回来，跟靖怡一起陪着你过年。”
“……哼。”
孙怀瑾别开头，眉头微微颤动，强自硬着声道：“到时候再说吧。行了，你快走吧，你不是都约好时间了么？要迟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孙婧雨微微一笑，转身与一直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母亲紧紧拥抱了一下，低声说道：“妈，您也要注意身体……等我回去了，给您发信息保平安。”
“嗯，嗯。”
母亲吸了吸鼻子，紧紧拥着女儿，好一会儿后，心里满是不舍地松开了。
孙婧雨笑了笑，转身背着光，静静消失在了门口的另一侧……
待她离开家后，片刻之后，伤感的情绪消散几分，孙怀瑾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妻子的身旁，低声咕哝道：“老婆，你说，我到时过年该穿什么衣服好……”
妻子静静地看了丈夫有些扭捏的表情，抿嘴笑了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——不如，就到时再说吧。”
“唔，也好……”
两人小声交谈着，声音渐渐淹没在，习以为常的弟子们的呼喊声里……
今日，一如往常的，是个明媚的好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