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庙不在青山杳木处,位于整个小镇最中央。
寸土寸金的地儿,盖得相当气派。
光是两丈宽的大门就有三个,四棵怀抱大小的青松,苍郁如伞,年代已久。
门檐上用昂贵的琉璃瓦镶嵌一圈金边,阳光一照,明媚生光,每个进出寺庙的人脸上,好像佛光普照,神异非常。
斑驳的赤红院墙顶部,长着青苔,阳光照其上,已经看不出顶墙瓦的大小,有不少年头了。
在寺庙左右写着一条对联。
上联是:红颜白骨人生淫欲万古同;
下联是:住念执相红尘来往一场空。
中间的横批即是寺庙牌匾——白骨寺。
空气里弥漫着焚香味,一串淡紫色灰影越过院墙封锁,九曲向天空蜿蜒,好似天空有无形之佛,闻烟以作食。
“老师,那边有香!”向松染指着大门右边的小屋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——香客执香。
“去吧,不花钱的。”姜瀚文鼓励道。
“姐,我给你拿。”看到别人干什么,自己也想干,向松染规规矩矩排队,指着姜瀚文,从小屋领了满满一把紫香,得意洋洋走到姜瀚文面前。
“看,老师,我说我们是第一次来,那个叔叔就给我这么多!”
“那个叔叔还说了什么话?”
“那个叔叔说,让我们不要浪费!”
“好,那你记得,不要浪费。”姜瀚文意有所指,领着两个小家伙爬上台阶。
刚一走进大雄宝殿的宽敞院子,两个小家伙瞬间抓住姜瀚文的手,脸色煞白。
透过香火鼎盛的长条香台,三人清晰望见,大殿中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佛,而是一具具镀金的人骨。
涂上金漆的白骨,两眼凹陷,鼻孔幽深,光滑眉心点缀鲜红“卍”字,脖子往下,左右肋骨清晰分明,镂空如圆,怀抱虚无,脊椎节节相接,垂直向下,双腿盘立。
“老……老师。”看到诡异一幕,向松染紧紧抓住姜瀚文的手低下头。
“你拿了这么多香,一处三柱,要全都上完,不能浪费哦。”姜瀚文微笑道,小家伙脸色更白了。
“阿弥陀佛,小施主第一次来吧。”一声佛号响起,一位眉须皆白的慈祥老和尚,走到三人面前。
阳光照在老和尚脸上,绽出光影,仿若神明。
看到老和尚脸上慈祥,感受着那股善意。
飘摇的心安定下来,向松染害怕的手,不再抖动。
“老爷爷,你……你不怕吗?”向松染问道。
“阿弥陀佛,怕惧何处出,心无愧,天地宽。”
老和尚和蔼一笑,指着墙上的字道:
“小施主认字吗?”
顺着老和尚的手,两个小家伙这才看到墙上密密麻麻文字。
上面写了白骨寺由来,也写了为什么供奉白骨。
白骨寺的最开始,因明空佛陀而设,后由朝佛镇中的百姓出钱出力,经过八十多年修缮,从一间三米不到的小佛龛,慢慢扩大到今天规模的大寺庙。
自从众人信奉白骨后,朝佛镇风调雨顺。
山中蛮兽不敢侵扰,粮食翻倍,家家户户,再也没有过饿肚子的事发生。
至于为什么供奉的会是白骨,那是因为白骨佛陀修的是白骨之法,破淫之道。
看完介绍, 两个小家伙的恐惧消减八成。
“姐,这个白骨佛陀好厉害啊。”
王楠点点头,表示赞同。
以一人之力,改善一地,让老百姓吃得饱,穿得暖,还能让那些坏人不敢欺负镇里人,真不一般。
在老和尚带领下,两个小家伙四处上香,很快就把手里的紫香用完。
上完香,老和尚请他们在寺里吃斋饭。
斋饭免费,只要是来寺里上过香的都可以。
“哐哐~”
银子撞击铁板,吃完饭,两个小家伙恰好看见有和尚在倒腾香火罐里的钱。
一边掏,一边递给小沙弥,让小沙弥付账。
“这是买菜的钱。
这是后屋修墙的。
这是……”
最后,仅有五两银子存在盒子里,留作镀金身用。
两个小家伙见了,齐刷刷扭头看向姜瀚文。
他们身上一分钱没有,但从进院到现在,无论是香还是饭,一分钱没花。
全都是白骨寺的和尚化缘而来,两人心里过意不去。
“老师,我给你按肩膀。”向松染殷勤把姜瀚文摁在板凳上,用力捏着。
旁边王楠搭手轻按太阳穴。
“咚~咚~”
杳杳钟声中,姜瀚文闭眼,享受两个小家伙按摩。
一刻钟后,姜瀚文起身,一人手里递出一枚铜板。
“谢谢老师!”
两人兴奋乐呵着道。
跑到香火箱前,两人丢下铜板,听到啪啪声,两人朝白骨佛像恭敬拱手。
“哎哟,谢谢小施主。”旁边老和尚赶紧起身,一人手里塞上一本佛经,递上一枚铜板。
“两位小施主,敬佛不在花钱,在行善,收着买东西吃,别饿着。”
送钱不要退回,还拿书送人,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,呆呆沾着,不知所措。
“拿给你俩就收着吧。”姜瀚文笑道。
得到许可,两人朝老和尚抱拳鞠躬:
“谢谢老爷爷。”
出了寺庙,姜瀚文继续同两小子在镇里逛,全然不提功课之事。
他们逛了农田,打听粮食,亲自看到饱满的麦穗;
永喷不息的山泉,环绕山间水田,汩汩流动;
清澈见底的青绿水稻水间,游动着半尺长的细鳞鱼,欢快甩动尾巴,倏忽闪顿,阳光下,如碎银闪亮……
“老师?”
“去吧。”
“嘿嘿。”
得到许可,向松染撸起裤管,踩着松软褐泥边缘,沿着田坎走,深一脚浅一脚,插进泥里。
一会儿捉鱼,一会儿吆喝着去帮老爷爷背废草。
“慢点走!”王楠手里拿着一把白芯小黄花,一边走,一边招呼着。
闻着山间清香,姜瀚文眯起眼。
童年,真是个久远的词汇。
田里的水稻和普通水稻不同, 有很弱的灵气,同时还有一股不同于灵气,有点类似灵魂的气息。
这是那位白骨佛陀的法,能让田里的粮食亩产翻倍。
山泉水亦是如此,不时参杂丝丝水木灵气,滋补稻田,让稻田鱼长大,鱼肉鲜美。
这个法,早在天机阁的目标清单中。
之前有过手下接触,但整个寺庙,所有人都是蜕凡境,不过引灵。
这个法术,更像一种自动化的机器,只有佛陀一人会。
所以,直到现在,都还躺在目标清单中。
这种超过灵气之外的力量,姜瀚文很感兴趣,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“聆听佛法”。
傍晚回家。
一个玩得两腿全是泥,一个手里扎着一大把花。
晚上睡觉,向松染说梦话都念叨着:
“老师……师……,我也要当佛陀……”
姜瀚文给小家伙把被子盖好,嘴角勾起。
当佛陀?
好啊。
明天正是沐日。
翌日,大早上一起床,王楠就领着向松染规规矩矩练字。
快到中午时,叮当打鼓声飘起。
不知道谁喊一句“佛陀来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