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溟心火澎湃,它站起身,看着面前曾经熟悉的,满目苍夷的大地,只觉得手中长戟有万般重。
但它得提起。
四位龙王已经毫无还手之力,
唯有它,
唯有它是枕龙岛最后的希望!
沧溟站起身,目光炽烈无比。
眉心有竖鳞绽开!
八条龙脉自丹田同时奔涌而出,金脉化刃,附于戟尖!
火脉为引,燃遍戟身!
木脉作骨,强撑戟杆!
土脉为根,水脉为鞘,另有冰风雷三股力量收束成一道,汇聚于戟尖之上!
沧溟挥戟。
戟锋过处,空间被撕开一道泛着八色光华的裂痕,直刺鲲鹏咽喉!
鲲鹏终于从这一招中感受到些许威胁,
但是,还不够。
它垂头,以冰雪作盾接住了这一戟。
不,不算接住。
沧溟长戟破盾,刺入鲲鹏肉身之中!
一声唳鸣响起。
八色灵光在戟尖炸开,想要将鲲鹏肉身崩毁碎裂!
鲲鹏猛地震翅,掀起的风浪卷起千丈海流,而长戟撑起的灵光亦寸寸崩碎!
鲲鹏一对巨眼中终于有了除了轻蔑之外的第二种色彩,
这是......愤怒!
它猛地一抖颈。
沧溟便倒飞出去,撞碎礁岛,落入崩裂的冻土之中。
沧溟口中鲜血如泉涌。
它圆睁着眼睛,胸膛中不屈的火在疯狂燃烧。
它伤到了鲲鹏,它明明已经伤到了鲲鹏,可是......还不够。
龙王境根本不够!
为什么,为什么自己不是龙皇境!
如果它是龙皇境......
一切都会不同!
无人知晓,此时的沧溟在疯狂撞击中那一层无形的修为屏障,可是其坚实如高山横贯在前,根本难以跨越!
“沧溟,”
耳边传来族中另几位龙王前辈的声音,虚弱,疲惫,时断时续,似要死亡。
“走......”
“族中有至宝玄穹鉴,可助你渡无边海,越断仙山,前往九州之地,”
在万年之前,九州和东海之间有无边海和断仙山作挡,后来断仙山在道魔大战中崩毁,两地这才能互通往来。
龙王传音道:“这个机会......是三相君让给了你。”
龙王前辈自始至终都未提活下来的沧溟日后所负的重担。
沧溟只觉得心中有一根弦猛地绷紧,嗅到鼻中的风雪都染上一股悲哉的血腥气。
这个活命的机会,
是师尊让给了自己......
沧溟当然知道,若在这一场劫难中有唯有一人能活下来,一定是在族中享有盛誉的师尊。
可师尊却将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它。
师尊......
师尊......
这两个字在喉舌之间绕过千次万次。
从来都只显现坚韧的沧溟,此刻双目流下血泪。
可它辜负了师尊的嘱托。
它没有破解这场寒灾,没有成为整个东部海域万千生灵活命的指望。
沧溟的悔恨在此时达到了巅峰。
这时,
耳边传来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,似踩碎了霜冰,沾着未凝的白雪向它走来。
这个脚步声沧溟十分熟悉,
是师尊。
师尊来寻它了......
沧溟转过身,只是扭头的这个动作,它就听到自己根骨传来的摩擦和碎裂声,剧痛让它意识模糊,可沧溟还是艰难的看向那位正向自己走近的女子。
姜丝离开西域绝地时,见龙王战败,沧溟倒地不起。
这场悔劫,
这场灾劫,
她似乎已经落败。
她不悔,却也不甘!
苦心孤诣二十载,仍以失败告终。
她不甘心,
姜丝也知道,沧溟亦不甘心。
姜丝抬起头,看到头顶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兽,属于妖皇的浩瀚威压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。
姜丝走到沧溟身边的这一段路,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不易。
可她迎着霜雪,还是来了,
她走得很是艰难,威压如巨山在肩,她在负山而行。
姜丝蹲下身,看着满脸鲜血的沧溟,她眼中的柔色是整片天穹之下唯一的亮色。
沧溟很想哭,
它嗫喏着双唇,有很多话想说,可是干涸的喉咙中却吐露不出半个字。
师尊......
师尊......
它想说,我们还没输!
它想要站起身,它尚未气绝,那便还未落败!
姜丝说:
“沧溟,”
“我们没输。”
它听到师尊说:“别怕,”
“师尊助你......突破到龙皇境。”
龙皇境?
沧溟知道师尊从不诓人,可不知为何,听到这句话的它心中涌出浓烈的后怕和惧意,似乎要失去什么十分宝贵的东西。
它很想说些什么,可师尊已将一样物事取出,捧至自己身边。
这是......姜丝体内的海魄珠。
是她以蚀流为源,以九玄神龙珠为基,以三龙脉晶为材,凝炼的海魄珠!
而在姜丝将海魄珠取出体内之时,整片东海,于兽皇威压之下,异变瞬起!
似有霞光破云而降,
万倾潮水停滞,倒卷而上,逆流而行!
万千海兽自深渊中浮起,背脊相连,铺满三千里海域,似为俯首朝拜!
浮玉阁传遍东海的玉简中描述的那一句——
千岛潮汐骤逆,万妖浮海朝宗!
原来如此,
姜丝忍受着传遍全身的剧痛,终于明白,
这一句流传万年的,东海修士家喻户晓的自古王珠最上者!
许是......
源于自己的海魄珠。
世间万事因果缠结,果然,一切,均为注定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