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,照在满地的磷矿石上。
我伸了个懒腰,从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旧床上爬起来。
昨晚,伴随着张大海的呼噜声和苏灵儿的磨牙声,我睡得格外香甜。至于那些所谓的“鬼火”和“鬼叫”,在被我堵上了通风口、挖开地板透气之后,彻底销声匿迹。
“起床!干活!”
我一脚踹醒了睡在门板上的张大海。
“鬼!别吃我!”张大海猛地弹起来,抱着被子瑟瑟发抖,直到看清是我,才松了口气,“凡哥,咱们真没死啊?”
“死个屁,赶紧起来搬砖。”
我扔给他一把铲子,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咱们的‘仙缘丹阁’要开始装修了。”
既然决定在这里扎根,那这破破烂烂的凶宅形象必须彻底改造。
我要的,不是那种雕梁画栋、古色古香的传统药铺。
我要打造修仙界第一家——极简工业风旗舰店。
“大海,你去把后面炼器棚里的废铁都清出来,我有用。”
“灵儿,你去坊市买点白灰,还有这种……叫‘石英砂’的石头,越多越好。”
两人虽然满肚子疑问,但在我的淫威下,还是乖乖去了。
我也没闲着。
我祭出青木鼎,但这回不是炼丹。
我把昨天撬下来的铜锈和一些废旧金属扔进鼎里,控制火焰温度,开始冶炼。
“铜管、蒸馏器、反应釜……”
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在鼎中成型。
在这个修仙界,炼器师通常只炼制飞剑法宝,但我现在需要的,是一套完整的化工设备。
两个时辰后。
苏灵儿带着几大袋石英砂回来了,累得香汗淋漓。
“凡哥,你要这沙子干嘛?这东西连盖房子都嫌松散。”
“做窗户。”
我神秘一笑,将石英砂倒入青木鼎,又加了点纯碱(草木灰提取物)。
“地心火,起!”
利用地下引出的地火脉,配合青木鼎的增幅,温度瞬间飙升到一千五百摄氏度。
石英砂开始融化,变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流体。
我用灵力包裹着这团流体,将其拉伸、压平、冷却。
片刻后。
一块足有两米高、透明度极高的平板玻璃,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“嘶——!”
苏灵儿和张大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灵儿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玻璃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这是……水晶?这么大一块水晶?!”
在修仙界,透明的水晶可是稀有矿物,通常用来制作高阶法器的镜片。这么大一块,价值连城啊!
“不是水晶,是玻璃。”
我纠正道,“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,成本大概……两文钱?”
“两……两文?”
苏灵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,这间位于西区角落的“凶宅”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原本斑驳发霉的墙壁,被刷成了雪白。
沉闷的木窗被拆掉,换成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。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,整个店铺通透敞亮。
柜台不再是那种黑乎乎的红木柜,而是我用琉璃和白石打造的展示台,下面还铺了白色的绒布。
就连照明,我都嫌弃油灯太暗,特意炼制了几颗“荧光石”(掺了稀土元素的石头),镶嵌在天花板上,散发出柔和明亮的白光。
这哪里像个药铺?
简直就像个来自未来的实验室,或者是……苹果专卖店。
“凡哥,这……这也太素了吧?”
张大海挠着头,一脸不适应,“咱们不挂点红灯笼?不贴点对联?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,像个灵堂……”
“啪!”
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这叫高端!叫专业!叫性冷淡风!”
我指着那尘不染的柜台,“咱们卖的是救命的药,不是卖笑的。要的就是这种干净、严谨、让人一看就觉得‘这药肯定没细菌’的感觉!”
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是细菌,但觉得我说的好像很有道理。
装修完毕,接下来就是挂牌。
我亲手写了一块牌匾——【仙缘丹阁】。
字体不是那种龙飞凤舞的草书,而是方方正正的黑体字(为了看起来更像正规机构)。
“开业!”
……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
鞭炮声在西区街道上炸响,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。
张大海穿着一身我设计的“保安服”(黑色紧身衣),站在门口卖力地吆喝: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仙缘丹阁盛大开业!极品丹药,童叟无欺!今天全场八折!”
然而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鞭炮的烟都散尽了,门口连只野狗都没停下。
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散修,看到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里面穿着白大褂(我设计的店员服)的苏灵儿,都是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。
“这啥店啊?咋看起来怪怪的?”
“这地方以前不是那个闹鬼的凶宅吗?谁敢进去啊?”
“看那掌柜的,那么年轻,能炼出什么好药?估计是骗子。”
人们指指点点,然后转身走进了对面的一家名为“药王谷分号”的传统药铺。
那家药铺装修得金碧辉煌,门口站着两个妖艳的女修在拉客,生意火爆得不得了。
“凡哥,没人啊。”
苏灵儿趴在玻璃柜台上,百无聊赖地数着外面的苍蝇,“咱们是不是太超前了?”
我坐在摇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眉头微皱。
确实,我低估了修仙界人民的保守程度,也低估了这间凶宅的恶名。
鸿沟理论生效:期望是客似云来,现实是门可罗雀。
“不仅是装修的问题。”
我看着对面药王谷分号那热闹的景象,“主要是信任危机。咱们是新店,又是外地人,还没名气,大家不敢买咱们的药。”
药品这种东西,是要吃进肚子里的。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去试一家“鬼屋药店”的产品。
“那怎么办?降价?”张大海问。
“降价是下策。”
我摇摇头,“你越便宜,人家越觉得你是假药。咱们不仅不能降,还要涨!”
“涨?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对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门口,看着来往的人流。
“既然没人信,那我们就逼他们信。”
我转身拿出一块巨大的黑板(用炭粉和漆刷的),刷刷刷写下几行大字。
字迹龙飞凤舞,杀气腾腾:
【开业大酬宾:免费义诊三天!】
【专治疑难杂症,治不好倒赔十块灵石!】
【注:只治别人治不好的病,感冒发烧别来烦我。】
写完,我把黑板往门口一竖。
“大海,给我喊!就按这个词喊!”
张大海看着那“倒赔十块灵石”,咽了口唾沫:“凡哥,这……这要是来个碰瓷的,咱们底裤都得赔光啊!”
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我戴上一副白手套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。
“我是科学家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……
这块黑板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,瞬间引爆了整条街。
“免费义诊?治不好倒赔钱?”
“这口气也太大了吧!连药王谷的坐堂丹师都不敢这么说!”
“肯定是骗子!想骗我们进去,然后关门打狗!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,但依然没人敢迈出第一步。
大家都抱着看猴戏的心态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突然像潮水一样分开,大家捂着鼻子,一脸嫌弃地向两边躲闪。
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、衣衫褴褛的乞丐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。
这人看起来惨不忍睹。
全身长满了红色的脓疮,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,散发出一股腐肉的味道。头发打结,脸上全是污垢,只有一双眼睛浑浊无神。
“这人是谁啊?好臭!”
“是老瘸子!听说他是中了‘尸毒’,已经被赶出好几个佣兵团了。”
“离远点,这玩意儿传染!”
老瘸子走到黑板前,浑浊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“真的……倒赔十块灵石?”
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张大海看到这人,本能地想后退,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,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。
“对!童叟无欺!”
“我……我看病。”
老瘸子颤颤巍巍地走进店里,每走一步,都在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个黑脚印和几滴脓水。
苏灵儿有点洁癖,看到这一幕差点吐出来。
但我没有。
我大步走上前,没有丝毫嫌弃,反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请坐。”
我指了指那把特制的金属椅子。
老瘸子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这个穿着白大褂、干干净净的年轻人会离他这么近。
他小心翼翼地坐下,局促不安地搓着手。
“大夫,我这病……药王谷说没救了,是深入骨髓的尸毒,要截肢……”
“他们懂个屁。”
我戴着手套,拿起一把放大镜,凑近他的伤口仔细观察。
在别人眼里,这是恐怖的尸毒。
但在我眼里……
红斑、丘疹、水疱、糜烂、渗出。
典型的真菌感染并发细菌感染。
“你这腿,是不是经常泡在水里?或者穿湿鞋子?”我问。
老瘸子一愣,“是……我是个采药人,经常去沼泽地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我直起身,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。
“这不是尸毒,是严重的‘足癣’蔓延到了全身,也就是俗称的‘烂脚丫子病’。”
“啊?”
老瘸子和围观的众人都懵了。
足癣?那是凡人才得的病吧?修士有灵力护体,怎么会得这种病?
“别小看真菌。”
我从柜台里拿出一瓶蓝色的药水。
这是我用硫酸铜、石灰水和几种杀菌草药提炼出来的“波尔多液·修仙版”。
在这个世界,修士们习惯用灵力去对抗毒素,却不懂得微生物的原理。他们用火烧、用刀割,反而破坏了皮肤屏障,让真菌感染更深。
“这病不用截肢,泡个澡就行。”
我让张大海打来一桶水,将半瓶蓝色药水倒了进去。
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。
“进去,泡半个时辰。”我指着木桶。
老瘸子看着那桶像毒药一样的水,有些犹豫。
“怕什么?反正都要截肢了,死马当活马医呗。”我淡淡说道。
老瘸子一咬牙,脱得只剩裤衩,跳进了桶里。
“嘶——!”
刚进去,他就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疼?”张大海问。
“不……不疼!是痒!好痒!钻心的痒!”
老瘸子在桶里扭动着身体。
那是药液正在杀死真菌,刺激神经末梢。
围观的人群伸长了脖子,有的在窃窃私语,有的在等着看笑话。
对面药王谷的掌柜也走了出来,抱着双臂冷笑:“用毒水泡尸毒?这小子怕是要把人治死。”
然而。
一刻钟后。
老瘸子的表情变了。
从痛苦、瘙痒,变成了……舒爽。
他闭上眼睛,发出了一声不可描述的呻吟:“爽……太爽了……”
半个时辰到。
“出来吧。”
我敲了敲桶边。
老瘸子从桶里站起来。
全场哗然。
只见他身上原本红肿流脓的疮口,竟然已经结痂了!那股恶臭味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水味。
虽然还没全好,但肉眼可见的,那些红斑消退了大半,皮肤也不再渗水。
“神医!神医啊!”
老瘸子激动得浑身发抖,直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。
“这折磨我三年的毒,竟然洗个澡就好了?!”
我扶起他,递给他一瓶药膏(达克宁·修仙版)。
“拿回去涂,早晚各一次,七天断根。一共五块灵石,承惠。”
“五块?只要五块?”
老瘸子颤抖着掏出储物袋,把里面所有的灵石都倒了出来,足足有二三十块。
“都给你!神医,都给你!”
“不用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”
我只拿了五块,把剩下的推回去。
这一刻。
围观的人群炸锅了。
“真的治好了?连药王谷都治不好的尸毒,他洗个澡就治好了?”
“五块灵石?这么便宜?”
“神医啊!这才是神医啊!”
信任的坚冰,在这一刻被打破了。
“大夫!看看我!我最近修炼总是岔气!”
“大夫!我被妖兽咬了,伤口一直不愈合!”
“大夫!我有难言之隐……”
原本看热闹的人群,瞬间变成了求医的队伍,疯狂地涌入这间“工业风”的小店。
张大海和苏灵儿被这阵势吓傻了。
我站在柜台后,看着这混乱而热烈的场面,嘴角上扬。
第一炮,打响了。
这就是科学的力量。
在这个讲究玄学的世界里,掌握了病理学和微生物学的我,就是降维打击的神!
“大海,维持秩序!排队!”
“灵儿,准备收钱!那个黑板擦了,把‘免费’两个字去掉!”
我一挥衣袖,白大褂猎猎作响。
“下一位!”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