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没有尝试过被密网从水中冷不丁地兜头抄出来——就像这样,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刹那,身体却依然保留水体沉甸甸的怀念。
说不清是怀念窒息、怀念坠落,还是怀念在水灌进胸肺时产生的幻觉和快感。
实际上,这是一种重力反差。
季风廷捞住自己的胳膊,想象原来自己并不是一尾小鱼。
他甚至不是鱼,是住在记忆之海的蓝鲸,哺乳动物,不用腮而用肺呼吸。
离开水,失去浮力,就会因为内脏受重压而死亡。
这是他用自己的重量压扁自己。
剧组的气氛有些奇怪,第一次,导演喊停之后现场却反而变得更安静。
很多人都在偷看摄影机聚焦的中心——奇怪的气氛便是由这里向四周辐射。
季风廷搁浅在床上,好像处在生命游离之际,有风声,透过莹白色的雾障,将缥缈的言语刮进他耳朵里。
他知道那是自己顺着江徕的揭晓问,“真的吗。”
“在哪里?”
江徕笑一笑不说话,显得很神秘。
后来季风廷从江徕母亲那里得到了全部答案,才知道人与人之间原来有很少很少的缘分,很多很多的是契机。
无论如何,那段时间恐怕是季风廷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,努力拼搏、忙里偷闲、爱人相伴,记忆梭织的温暖令他贪心。
他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江徕,忽然觉得很难过,不是因为贪心得不到满足,而是他再清楚不过,他贪图的东西于他已经无望。
其实他好想再投进江徕怀抱,像梦里一样,用季风廷的身份,一侧头就可以吻住他,埋在他颈窝。
他却永远无法再这样做。
季风廷只是个过路客。
“啪嗒”
一下,水滴拍打地面的声音,天花板的角落又漏雨下来,不知道导演组是故意为之,还是防水漆质量原本就有这么差劲。
季风廷往上看了一眼,墙灰湿漉漉,漏雨的地方像胀出的脓疱,孕育一滴一滴的室内小雨。
下面有一把竹椅,用得太久,转角处露出来光秃秃的骨筋,被水溅湿,更亮了,邢凯经常坐在那里捯饬上了年龄的小电器。
想要转过脸就对江徕笑,说江老师你当时一定没有抹好防水漆,再对上江徕眼睛时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奇妙。
当年他也预设很多种两个人未来的样子,相对无言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想到。
“老大,”
梅梅在门口冲江徕晃手机,“电话。”
江徕点头,站起来,季风廷松了一口气。
奇怪的氛围被打破了,周围的人也不必再将他俩注意。
季风廷打算目送他,江徕却并没立刻迈步离开,而是像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,低下头,抬手。
季风廷没防备,躲也来不及,只有愣愣望住他。
他感受到江徕拨开了自己的衣领,指腹滑过锁骨的皮肤,很凉。
也很痒。
两秒时间,江徕转身离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