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鸿钧双眼微眯,杀意悄然滋生。
此事,绝不能善罢甘休!
自证道以来,无量量劫未曾蒙此奇耻大辱,今日若不立威,日后洪荒谁还敬他鸿钧?
正欲发作之际——
“待到逆乱阴阳时,以我魔血染青天!”
一声长啸破空而来,狂意贯九霄!
话音未落,天地骤变!
四野风云倒卷,劫云如墨,从诸天尽头疯狂汇聚,顷刻间遮天蔽日,压塌苍穹!
轰隆隆——
雷声滚滚,却非寻常天劫之音,而是法则对撞所化的至高天音,仿佛大道悲鸣,蕴含无穷玄机,响彻洪荒万界,震荡诸天十域!
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中,极远处一道身影踏步而来。
他通体魔气滔天,黑雾翻涌,所过之处,天地失色,万物归寂,唯有一片极致之黑,吞噬一切光与色。
每一步落下,魔意便暴涨一分,万魔虚影在其身后咆哮成型,拱卫如臣,宛若魔帝临世!
看似缓行,实则瞬息千里!
一步踏出,已立于战场中央!
“嗯?赵公明?……魔道?!”
鸿钧瞳孔一缩,眉头狠狠一拧。
他对赵公明并不陌生——截教重点弟子,曾有印象。
可记忆中的那人,哪是这般魔焰冲天、白发狂舞、眼神癫狂的模样?
“逆乱阴阳?魔血染天?”
鸿钧低声重复,语气森寒如冰。
此言一出,便是大逆不道!
洪荒有序,天道常存,阴阳轮转乃天地铁律,万灵皆需敬畏!
而这赵公明,竟妄言颠覆阴阳,以魔血污天?!
这是在挑衅天理?还是……在挑衅他鸿钧本人?!
简直是疯魔了!
看着那一步步走来的身影,鸿钧脸色愈发阴沉。
他怎么也没料到,赵公明竟敢当着他的面,说出这等悖逆之语!
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,但再逆,也不敢言“逆乱阴阳”!
这已不是狂妄,而是彻底入魔!
更何况,赵公明此刻形貌诡异——白发猎猎,双眸猩红,周身魔气翻腾,气势近乎癫狂,显然神志不清!
更离谱的是,他还公然宣扬“魔道”二字?!
魔道?!
这等邪说,岂容现于天地?!
在洪荒,这个词,是禁忌中的禁忌。
没人敢提,更没人愿意碰。
因为——魔,不是道!
无量量劫前,天地初开,法则未定,天道尚在沉眠。
那时,世间还真有“魔修”一说。
但此“魔修”,非彼邪祟。不杀人放火,不屠城灭族。
他们修的,是“魔”之一道——与时间、空间、命运、因果并列的三千大道之一。
而那时代,最耀眼的魔修,只有一个名字:罗喉。
他走得太快,太快。
鸿钧还在摸索天道之路时,罗喉早已踏碎虚空,立于众生之上,压得整个时代喘不过气。
可魔道诡异,蚀心夺志。
越修越狂,越强越疯。
到最后,竟生出屠尽洪荒、以血证道的执念。
千钧一发之际,鸿钧联手扬眉,拼死将他镇杀。
那一战,天地崩裂,万灵哀嚎。
也从那一刻起,“魔”字成了禁忌。
罗喉陨落,魔道断绝。
自此之后,洪荒再无“修魔者”。
如今所谓的“魔”,不过是入魔——心魔作祟,神智尽失,走火入魔罢了。
与“道”字,半点不沾边。
当年,罗喉代表“魔”,鸿钧代表“道”,二者如水火,势不两立,是生死宿敌!
把“魔”和“道”混为一谈?
那是对大道的亵渎!
而眼前这赵公明,言语乖张,气息阴戾,一举一动皆透着魔意。
鸿钧一眼便断:此人,已入魔障!
根本不是什么“魔道同修”,纯粹是疯了。
就凭这两句话,鸿钧心中对他的评价,直接跌入谷底。
“等等……这股魔意……”
就在认定赵公明入魔的瞬间,鸿钧心头猛然一震。
忽然想起一事。
不久之前,金鳌岛曾两度冲出滔天魔气,震动整个洪荒!
那魔气之浓,之纯,几乎让万灵胆寒。
当时就有大能惊呼:莫非……罗喉复苏?
毕竟,那种层次的魔意,自古以来,唯有罗喉一人能散发。
一些古老存在的记忆被瞬间唤醒——
万古以来,天骄无数,横推时代的也不少。
可真正能引动如此魔威的,唯有一人:罗喉。
但这,只是他们的认知。
鸿钧,不信。
当年围杀罗喉时,他比谁都清楚——此人若留一线生机,必成灭世之祸!
所以那一战,他出手无情,招招致命,只为彻底抹除其存在。
不成圣时,他忌惮罗喉。
成圣后,身合天道,他仍不放心。
动用造化玉碟,推演诸天万界,只为寻其残魂踪迹。
结果清晰无比:罗喉,已身死道消,形神俱灭,不可能复活!
所谓复苏,不过是洪荒那些老家伙的臆测。
鸿钧从不信。
第一次魔气爆发,是在通天教主自混沌归来不久。
那时金鳌岛上天机被遮,鸿钧未能细察,也未放在心上。
第二次,则是元始天尊登岛后不久。
鸿钧虽有所觉,却依旧未动声色,只打算等元始出来后问个清楚。
可谁知,元始刚走,赵公明等人便接连宣告成圣,震动洪荒。
鸿钧一时分神,竟忘了追问。
此刻,看着赵公明体内翻涌的魔气——
一切,豁然开朗。
原来,那两次惊动万界的魔气,根源竟是他!
可问题是……
截教好端端的,赵公明,怎么会入魔?
鸿钧想不通,却也懒得深究,只是冷冷盯着赵公明,语气如冰:“魔是魔,道是道,泾渭分明。你口中的‘魔道’,不过是妄言乱语——你早已深陷魔障,执迷不悟!”
在鸿钧眼里,什么“魔道”,全是赵公明给自己堕落找的遮羞布。
无非是心中执念作祟,死撑着不愿承认自己已入魔。
可正因为还有一丝清醒残存,才说明他尚未彻底沦陷。
而鸿钧这一句斥喝,并非只为点破真相。
更多是借题发挥,宣泄怒火,顺便给截教一个教训。
此前接连与十天君、乌云仙、碧霄、龟灵圣母对峙,次次被逼到下风,颜面尽失,心头早积了千堆怒焰。
如今赵公明主动站出来,正好撞上枪口——不拿他开刀,更待何时?
至于这句话会不会击溃赵公明最后的道心,是否会让那一线清明彻底湮灭……
关他何事?
更何况,他本就看不上截教门人。
真要彻底成魔?也好!省得碍眼!
“魔是魔,道是道,两者不容混淆。你所谓‘魔道’,纯属胡言。你已入魔至深!”
鸿钧声如寒雷,直劈赵公明神魂,意在震慑,更要挫其心志。
他看得清楚:此刻的赵公明虽染魔气,却未全然迷失,尚存一丝理智。
可正因如此,才更值得狠狠一击。
此前连番受挫,尊严扫地,怒意早已沸腾。
眼下有人送上门来,岂能轻易放过?
这一句断言,不只是评判,更是催命符。
哪怕不说,以赵公明如今状态,时日一久,神智也终将被魔意吞噬。
早在通天自混沌归来之时,赵公明体内爆发的那股魔气,便已极深极重。
鸿钧当时便有所察觉。
而这段时间看似短暂,但对于一个正在沉沦的人来说,足够将残存的清明一点点啃食殆尽。
赵公明能撑到现在,仍保有一线神识,已是奇迹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
身为圣人弟子,又逢截教出了两位圣人,为何竟任由他一步步滑向魔道?
通天不管?乌云仙与碧霄也不闻不问?
是无力回天,还是另有隐情?
鸿钧不解。
“鸿钧道祖此言,未免太过诛心!”
“正是!若赵师兄真有魔障,这般当众点破,岂不是逼他走向绝路?一旦心神崩裂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这哪是论道,分明是以势压人,毫无宗师风范!”
远处观战的截教弟子群情激愤,低声怒斥。
他们心里明白,鸿钧之言未必能动摇赵公明根本。
可这份居高临下的姿态,这种刻意戳心的手段,实在令人作呕。
鸿钧掌握的信息远超他们,却偏要当众揭短,摆明了是要趁虚而入。
在他眼中,赵公明或许还未完全成魔,正卡在临界点上。
所以才要狠踩一脚,逼他坠入深渊——
用言语为刀,斩断最后一丝清明,诱使魔念反噬,彻底失控!
其心之狠,昭然若揭!
换位想想,若有一日自己修行不慎,稍有偏差,尚未成灾,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不放,大肆渲染,硬生生逼入绝境……那才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可对方是鸿钧。
本就视截教如眼中钉,指望他讲什么仁义道德?痴人说梦。
于是愤怒过后,众人心头冷笑更盛——
好啊,你就猖狂吧。
等会儿被打脸,可别怪没人提醒你。
你不是一口咬定魔与道绝不相容?
不是说什么“魔便是魔,道便是道”?
那就等着瞧,看看到底是谁,会被现实抽得满嘴牙血。
但截教弟子心里都清楚,赵公明压根没入魔。
而是因缘际会,翻了本《神之墓》,窥见书中那位众魔之主的道统真意,悟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——魔与道并行不悖,走出真正的魔道。
这条路,早已跳出了洪荒修行者的常识范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