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亲眼见证这场复苏,于他而言,不止是看一场奇景,更是窥探天地至理的良机。
后土每一道法印、每一缕道韵,都可能藏着破境钥匙。
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喉结滚动,再斟一杯,指尖稳而有力。
壶中琼浆如星海凝露,亿万滴晶莹剔透,够他慢慢品、细细看。
……
首阳山上,老子盘坐蒲团,左手摊开一卷泛黄丹方,右手轻抚须髯,目光却早已越过云海,落在不周山方向。
他与元始心思相通——既盼祖巫再现,更想瞧瞧,这天地间,是否真有第二人,能比肩截教大能,以凡躯撼动宿命铁律。
若十一祖巫当真归来,洪荒格局,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。
而今,唯后土一人,堪与此等伟力并肩。
于是,整个洪荒都随之沸腾——
狂暴力量如怒海决堤,自四面八方奔涌向不周山脚;
法则如链,道韵成潮,灵气化雨,亿万道光流织成一张遮天巨网;
那等恢弘异象,远超圣人证道时的万丈金光,直叫日月失色、乾坤失语。
紫气东来九万里,霞光灼灼染遍苍穹,瑞彩千条,铺满天地。
洪荒岁月漫长无垠,此刻却仿佛凝滞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众生屏息之际——
十一道身影,终于由虚转实,稳稳立定!
初时,它们尚无具体形貌,仅是一团团搏动的原始意志;
可在后土源源不绝的造化之力冲刷下,血肉渐生,骨骼铿锵,筋脉如龙,最终化作十一尊顶天立地、气吞寰宇的伟岸之躯!
正是——十一祖巫!
他们甫一现身,整片洪荒轰然震动,亿万生灵仰首惊呼,山川齐啸,江河倒流,天地之间,只剩一片沸腾的哗然。
“十一祖巫竟真活过来了!这竟不是传说!”
“后土祖巫?不——如今该称大地之母!那股威压,简直令山河俯首、万灵失语!”
“当然!她执掌的是地道本源,天道在她面前,不过是一缕飘摇烛火。”
“谁曾料到,截教之外,洪荒竟再掀惊世狂澜!”
“而且,是连推演都推不出轮廓的至高存在!”
“巫族重临天地,洪荒的格局,怕是要被彻底掀翻重铸!”
一时间,四海八荒、诸天万界,尽是嗡嗡热议。
巫族苏醒,祖巫归位——这本身已足够撼动乾坤。
可更令人窒息的是:后土竟能统御地道,真正化身大地之母。
鸿钧那“道祖”名号,在她面前轻如尘埃;所谓圣人境界,连她衣角都触不到。
在她抬眸一瞬,鸿钧连做蝼蚁的资格都被抹去。
祖巫们虽已复苏,却仅存真灵,肉身早已湮灭于岁月长河。
并非后土不愿为他们重铸躯壳——
而是她悄然埋下了一颗火种:混沌神魔观想法。
她想让十一位兄姐,亲手踏碎旧日桎梏,以混沌大磨淬炼己身,挣脱祖巫之体的宿命枷锁。
若强行赐予更强横的躯壳,反成牢笼;不如放手让他们直面混沌风暴,在崩毁与重塑之间,撞开更高的天门。
此刻,望着眼前十一道熠熠生辉的灵魂,后土指尖微颤,喉头哽咽。
她没借洪荒时间长河,也没动用命运权柄——
只凭盘古残存意志的共鸣,加上截教大能所赠的那一丝余韵未散的玄秘之力,
再将千百万年里与兄姐共赴山河、并肩征战的点滴温热,一寸寸凝成引信……
就这样,把他们从虚无深处,生生拽了回来。
当年,她是十二祖巫里最小的那个,被哥哥姐姐护在羽翼之下,唤作“后土小妹”。
可天道设局,血染不周,十一道身影尽数崩解,连魂印都被从天地法则中剜除,不留一丝痕迹。
纵使今日她已凌驾天道之上,能拨乱时间之流、改写因果脉络,
却仍无法召回那些被彻底“抹除”的存在。
可截教那位大能,只遗落一缕气息——
便理顺了溃散的地脉,让断骨重生的不周山重新撑起苍穹;
更不可思议的是,连那本该永寂的十一祖巫,也在这缕气息中缓缓睁开了眼。
截教之力,已非“强大”二字所能囊括。
一道余波,便可逆转终局;若倾力而动,其威恐怕连大道本源都要退避三舍。
她能改写天道,却救不回亲人;
那一丝微光,却办到了。
后土胸中翻涌着滚烫的热浪,一半是劫后重逢的狂喜,一半是对那未知大能的深深感念。
但她未被喜悦冲昏神志。
此时,十一道灵魂正浮于虚空,光华炽盛如星河倾泻,
天音自虚无中自发而鸣,那是大道法则被强行拨动、共振出的清越长吟。
后土眼眶发热,心口发烫——
哥哥姐姐们,终于又站在她面前了。
隔了太漫长的孤寂岁月,她终于,又能牵起他们的手。
一股超脱天道、甚至凌驾大道之上的伟力,骤然灌入十一道灵魂;
紧接着,浩瀚如渊的地道本源轰然涌入,奔涌如潮。
转瞬之间,十一道身影已化作人形,稳立于天地之间——
帝江:赤焰吞天,六足四翼,浑沌无相,乃空间与速度的原始化身;
句芒:青影如竹,鸟首人身,双龙托足,执掌东方万木生机;
祝融:烈焰覆体,兽首人身,火蛇穿耳,赤龙踏云,焚尽南方九重炎瘴;
蓐收:金鳞耀目,虎躯人面,双翼裂空,左耳悬蛇,镇守西方百兵锋芒;
共工:黑鳞裹身,蟒首人身,青蟒缠臂,黑龙负足,搅动北方万顷寒涛;
玄冥:人面鸟身,双耳垂青蛇,冰霜随步凝,寒潮应声起,主司水泽幽冥;
强良:虎首雷瞳,口衔毒虺,双手握蛇,肘长蹄阔,雷霆在其掌中驯服如犬;
烛九阴:赤龙之躯,人首凛然,双目开阖间,光阴为之滞涩、流速任其裁断;
天吴:八首环顾,虎身八尾,风啸起处,万里云卷,万壑生涡;
翕兹:鸟身人面,耳悬青蛇,手掣赤电,霹雳在其指间跳跃如灵,电光为其呼吸。
奢比尸:人脸狼躯,双耳如獒垂落,耳畔盘绕青鳞毒虺,万毒之源,祖巫中的剧毒化身。
最后现身的,是后土祖巫——人身蛇尾,脊背耸立七臂,胸前横生双掌,十指紧扣两条腾跃翻腾的赤鳞螣蛇,执掌中央厚土,统御万物生息。
可眼下,十二位祖巫尽皆褪去本相,凝为清癯道体,仙风隐现,道韵流转。
唯独玄冥,容颜清绝,风姿不输后土,冷艳如霜雪初凝;其余十位,则个个筋肉虬结、肩阔腰沉,是顶天立地的铁塔巨汉。
而今,曾搅动洪荒风云、令诸天变色、让万古史册为之震颤的十二祖巫,竟在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之后,再度齐聚于这方天地!
洪荒苍茫,祖巫足音再踏山河;天地失声,十二道伟岸身影重临故土!
昔日,他们肉身堪比混沌神金,一口吞得日月,一吼裂开星穹;呼风唤雨、驱雷掣电、搅动地火水风、倒拔昆仑、填平东海、踏碎虚空……当十二人联手布下“十二都天神煞大阵”,便能引动开天余威,聚出盘古真身——一拳崩碎三十三重天,一脚踏陷九幽黄泉!
此刻,后土心潮翻涌,喉头哽咽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
她不敢信,真的还能再看见兄长们熟悉的眉眼、听见那粗豪又温厚的呼唤……
此时,其余十一祖巫缓缓掀开眼皮,眸光尚带混沌,似从万载长梦中初醒。
甫一感知到脚下是熟悉的洪荒地气、耳畔是久违的天地风吟,众人皆怔然失神,茫然四顾,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昏睡里挣扎起身。
毕竟,已过去将近两个量劫——时光如刀,斩断因果,磨钝灵识。
可当目光触及后土那一袭素衣、那张含泪未笑的脸时,所有迟疑瞬间冻结,继而化作一声声急切追问:
“小妹?我们不是早就形神俱灭了吗?怎会在此?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