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长叹悄然咽下——这回欠天道的因果,怕是更难还清了。
旋即强撑法力,着手重聚地脉、重塑山势,艰难修复须弥山。
上古之时,魔祖罗睺引爆西方地心龙脉,千里沃土尽成黄沙死地。
后来后土完成第七转蜕变,悍然逆天,引落浩荡天道本源,才令西方重现生机;
地道随之复苏,草木重茂,溪流复涌,如今已与东方相差无几。
虽说圣人、混元大罗金仙之力尚不足以毁天灭地——洪荒天地根基太厚,纵是天道亲临也难撼其本源,除非凌驾于天道之上。
但元凤一击,仍可焚尽西方六成山河。
好在她收束了三分力道,未殃及西方普通生灵与门徒,只诛首恶、毁道场、断传承。
即便如此,西方元气大伤,道统凋零,再难觅晋升契机。
此前借洪荒天地精华滋养,几位天道圣人境界略有精进;
可比起截教门下那些参悟大道真传、脱胎换骨的大能,差距愈发悬殊,宛如云泥。
元凤冷哼一声,袖袍轻拂,掌势收回,携孔宣转身踏空而去,直返凤族故土。
“母亲,您……究竟是如何重生的?”
孔宣终于按捺不住,问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。
毕竟母亲陨落已逾无尽岁月,虽留一枚涅盘之卵,可天道降下的业火枷锁何等森严?
寻常涅盘早已绝路,遑论重聚真灵、复归巅峰?
他曾在地底藏经阁中沉眠万载,虽知洪荒近年崛起一股惊世势力——截教,
却不知后来万族来朝、共赴讲道盛事,更不知火凤曾入截教求法,得授无上道韵,借截教之力逆转生死,唤醒凤族血脉,重振祖庭。
所以,他迫切想听母亲亲口讲一讲,这洪荒天地,究竟翻覆了怎样的风云。
元凤颔首,指尖微光一闪,一道澄澈信息直入孔宣识海。
刹那间,前因后果,通明无碍。
孔宣心头剧震:截教竟强悍至此?
这般玄奥道法,莫非并非出自洪荒本土?
可又不对——三清中的上清通天,他早有耳闻,确是生于盘古脊梁、长于洪荒天地的嫡系大能;
而投奔截教的,更是麒麟、白泽、毕方等洪荒万族,绝非异域来客。
既非外道,为何短短时日,便凌驾诸天万族、压服天道意志?
这分明意味着,截教背后蛰伏着一尊、甚至数尊令人胆寒的至高存在。正因如此,截教才能在弹指之间横压诸天,势如破竹。
刹那间,孔宣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他瞬息间洞悉了全部真相。
谁曾料到,截教竟恐怖至此!
这般玄奥莫测的道法,究竟强横到了何等境地?
莫非……它根本不是洪荒本土孕育而出的势力?
可转念一想,又觉不对——三清中的上清圣人通天教主,他岂会不识?
那可是自混沌初开便立于洪荒之巅的土着大能,根正苗红,血脉纯粹。
再看那些投奔截教的生灵,青鸾、白泽、夔牛、九婴……无一不是洪荒万族中赫赫有名的古老血脉。
可见,截教绝非外域来客。
可偏偏,它竟能在须臾之间凌驾于万族之上,连天道都为之侧目!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:截教深处,必有擎天巨擘坐镇,或不止一位。
正因有此等存在执掌大道,截教才得以扶摇直上,睥睨八荒。
孔宣心头剧震,久久难平。
更让他心神翻涌的是——自己那个妹妹火凤,竟已踏足与天道比肩的境界?
他只觉过往的认知正在寸寸崩裂。
火凤的出身根基,并不比他深厚;天赋资质,也未见格外卓绝。
可她却能在短短时日跃升至此等高度……
唯一的解释,便是截教所传之道,直指本源,逆夺造化!
若非如此,断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蜕变为这般骇世的存在。
照此推演,那些早已入截教潜修的大能,怕是早已登临绝顶。
即便尚未彻底圆满,也必已无限逼近那至高门槛。
此刻,孔宣心中燃起一股炽烈渴望——他迫切想去那方天地,亲证大道,叩问真意。
否则,被亲妹妹远远甩在身后,终究颜面无光。
元凤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,唇角微扬,浮起一抹温煦笑意。
儿子肯奋起直追,再好不过。
历经如此重劫,仍不失锐气与志气,这份心性,才真正配得上“元凤之子”四字。
倘若他得知真相后便一蹶不振,纵然她不会斥责半句,内心亦必是深深失望。
元凤并未径直前往截教所在方向。
眼下最紧要的,是先带孔宣回一趟凤族祖地。
离家太久,游子归心似箭,她怎会不知?
果然,当南明火山那熟悉的赤焰轮廓映入眼帘,孔宣双眸骤然发亮,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。
“我……真的回家了!”
当年离族,他并非弃家远遁,而是为寻一线机缘,力挽凤族倾颓之势。
彼时族中大能皆被业火缠身,修为停滞不前;梧桐古族又早已散落四方,再无相生相养之助。
凤族修行之路,愈发艰难滞涩。
按理,他本该继任族长之位,可他却主动让位于妹妹火凤,自己孤身踏入险境,只为觅得扭转凤族命运的契机。
谁料中途遭准提、接引二人暗算——仗着圣人威压,强行将他掳至西方。
随后便是日复一日的佛门魔音灌顶,洗炼神魂,摧折本性。
世人常言:西方佛教,不过是上古魔教换了个名头罢了。
亲身尝过那蚀骨销魂的滋味后,孔宣终于信了。
可惜,醒悟得太迟。
那时的他,已沦为西方教座下傀儡,真灵几近湮灭。
幸而母亲元凤重生归来,亲手斩断西方法则枷锁,助他重拾本我。
虽恨透西方,但仇已由母亲代报。
可这远未终结——待他修为臻至母亲那般境界,定要亲赴灵山,向那两个无耻之徒讨还血债!
不过眼下,最要紧的,还是踏进家门。
望着孔宣眼中滚烫的热泪与颤抖的肩膀,元凤心头亦泛起阵阵暖流。
此前一心救子,竟忘了自己已陨落数百亿载,更忘了重获新生、重返故土,本就是一场久别重逢的狂喜。
就在此时,南明火山深处气息微荡,凤族长老、护法、年轻一辈纷纷奔出,火凤更是一马当先,掠至山门前。
众人齐刷刷跪伏于地,声如潮涌:
“恭迎太上长老回归!”
元凤无意重掌凤族权柄,族中便尊其为太上长老,既保其超然地位,亦可临危授策、指点大局。
元凤望着满地俯首的身影,略显无奈,轻轻颔首:“都起身吧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“今日凤族重燃薪火,往后,还需诸位同心戮力,共筑我族辉煌!”
众人齐声应诺,眼中燃起久违的光。
凤族复兴,已在路上。
“二哥,欢迎回家!”
火凤快步上前,望着尚在怔忡中的孔宣,声音清亮而柔软。
孔宣闻声抬眼,目光如电般投向声音来处。
火凤眉梢含笑,那笑意似暖阳融雪,悄然抚平了他心头翻涌的波澜。
他喉头微动,声音低沉却滚烫:“妹妹,这些年苦了你……当年我一意孤行,不告而别,竟让整个凤族背负这滔天劫难!”
火凤却轻轻摇头,眸光沉静如古潭:“大兄,此事与你何干?此劫,本就是凤族宿业所召,该偿的,终须自承。”
“如今尘埃落定,前事如烟,莫再困于自责。”
“不错!旧账已清,眼前要紧的,是重振我凤族山河!”
“正是此理!”
此时,几位凤族长老气息尽复,面泛金霞,双目灼灼如燃星火。
压在肩头万载的业力枷锁轰然崩解,连一丝余痛都未曾留下。
不止重返巅峰,筋骨血魄更似淬过九天神火,威势比往昔更盛三分——
这般脱胎换骨,岂能不喜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