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水无声翻涌。
楚尘的身体悬浮在漆黑泉水中，万千阴影丝线钻入他每一寸血肉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蠕虫，在经脉骨骼间穿行。那些丝线所过之处，淤血被吞噬，裂纹被填补，破碎的脏器被强行粘合。
但过程并不温和。
楚尘的身体在剧烈颤抖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响声。圣泉的修复带着暗影之力特有的阴冷霸道，与他的战意之体激烈冲突。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冲，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皮肤表面浮现血色纹路。
李清玄盘膝坐在池边三尺外，混沌领域悄然展开，将整个圣泉池笼罩。
领域内，地水火风四象流转，却刻意压制了混沌的吞噬特性——他需要稳住楚尘体内力量的平衡，而不是将圣泉之力也吞掉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
三轮月亮逐渐西斜，赤月最先沉入远山，银月与紫月并悬天穹，将影渊城染上更诡谲的色调。城内的磷火明灭不定，偶尔有阴影从街道掠过，却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一个时辰。
楚尘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新生的肉芽在阴影丝线的编织下生长、覆盖，最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。但他的气息依旧紊乱，战意在体内左冲右突，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凶兽。
李清玄睁开眼。
他能感觉到，楚尘体内的战意正在发生某种变化——原本纯粹、炽烈、一往无前的战意，此刻混杂了暗影之力的阴冷与侵蚀性。两种力量在厮杀，也在融合。
这不是坏事。
战意之体本就擅长吞噬、转化、进化。若楚尘能扛过这一关，他的战意将不再是单纯的“斗志”，而会具备“阴影”的特性——更诡谲，更难防御，也更致命。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
若扛不过，轻则修为倒退，重则战意崩碎，沦为废人。
池中，楚尘的身体突然弓起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。他双眼猛地睁开——瞳孔不再是往日的清明，而是蒙上了一层血色与幽蓝交织的雾气。
“楚尘！”李清玄低喝。
楚尘没有回应。他眼中血色愈浓，双拳紧握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池中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池水开始沸腾。
不是温度的上升，而是阴影之力的暴动。无数丝线从池底疯狂涌出，缠绕上楚尘四肢百骸，将他死死锁在池中。楚尘挣扎，肌肉贲张，青筋如虬龙盘绕。
“吼——！”
他终于吼出声，声音中混杂着痛苦与暴戾。战意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血色光柱，直贯天穹！
影渊城上空，磷火齐齐一暗。
城内各处，无数道目光投向圣殿方向。那些藏在阴影中的暗影族人，墨黑的眼瞳中闪过惊疑。
圣殿内，正在主持洗礼仪式的墨魂动作一顿，抬头望向殿外：“战意冲霄……竟引动了影渊的法则共鸣？”
他面前，韩涧盘膝坐在一方黑玉祭坛上。一枚暗影圣晶悬浮在他头顶，幽蓝的光华如瀑布般垂落，冲刷着他的身躯。他双目紧闭，寂灭皇血在体内疯狂运转，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、蜕变。
听到墨魂的话，韩涧眼皮微动，却没有睁眼。
“继续。”他只吐出两个字。
墨魂收回目光，双手结印加快。祭坛四周，八名紫袍长老吟唱声陡然拔高，古老的暗影符文从他们口中飞出，烙印在韩涧体表。
圣泉池边。
李清玄站起身，走到池边。池水已彻底沸腾，楚尘在池中挣扎，战意与阴影的碰撞让整座池子都在震颤。
“忍住。”李清玄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战意之体，破而后立。你若连这点痛都扛不住，何谈踏足大道巅峰？”
楚尘血红的眼瞳转向他，目光混乱，却依稀还有一丝清明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滚动，声音嘶哑，“我……能行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仰头，发出一声长啸！
啸声中，战意彻底爆发！血色光柱轰然扩散，将整座圣泉池笼罩！池水被战意蒸发，化作黑色雾气升腾，又在半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。
那些缠绕他的阴影丝线，一根根崩断！
但断裂的丝线并未消散，反而化作更细密的黑雾，被楚尘周身的战意强行吸入体内！
吞噬。
战意之体开始主动吞噬暗影之力！
楚尘的身体表面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纹路，与原本的血色战纹交织，形成诡异而狰狞的图案。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——化神初期的壁垒剧烈震颤，裂纹蔓延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李清玄右手虚按，混沌领域收缩，将池中暴动的力量强行压制在三丈范围内，“破境！”
楚尘双目圆睁，血与黑的雾气从他七窍喷涌而出。他双拳紧握，对着虚空猛地轰出！
“轰——！”
无形的壁垒破碎声。
化神中期，成。
但突破并未停止。
圣泉池底，积累了数千年的暗影本源被战意引动，化作一股黑色洪流，疯狂涌入楚尘体内。他的气息继续攀升，战意与阴影彻底融合，形成一种全新的、暗红色的力量。
那力量在他丹田内凝聚，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血丹。血丹表面，战纹与阴影符文交织旋转，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围虚空微微震颤。
化神中期……稳固，并向着后期门槛迈进。
楚尘缓缓落回池中，池水已恢复平静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掌心处，一道暗红与幽蓝交织的符文缓缓隐没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李清玄问。
楚尘抬头，眼中血色与幽蓝已经褪去，恢复清明，却比以往更深邃：“战意……变了。多了些……阴诡的东西。”他握拳，拳锋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，“但更强。”
“圣泉之力与战意融合，是机缘。”李清玄道，“但你要记住，力量是工具，莫要被工具反噬。”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