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翻涌,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。
影渊城头,墨魂负手而立。他身后,三十六名暗影刺客隐入城墙阴影,只余幽蓝瞳光在黑暗中明灭。城墙上,繁复的阵纹逐一亮起,如蛛网般向整座城池蔓延。
外围三道防线,已布置完毕。
他遥望北方天际。那里,血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来,云层中电蛇游走,隐隐传来战船破空的尖啸。
“来了。”影蚀骸骨悬浮在他身侧,幽火跳动,“血无痕。”
….“血魔子没来。”墨魂声音平静,
十息后,天际线处浮现第一艘战船。
那船通体暗红,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滴血骷髅头,船舷两侧悬挂着数百颗干瘪的人头,在风中摇晃碰撞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船身破开云层,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息,缓缓降落在影渊城三里外的黑石广场上空。
紧接着,第二艘,第三艘……三十七艘血煞殿战船如乌鸦群般压境。
船腹舱门同时打开。
三百名血煞殿修士鱼贯而出,在广场上空列阵。他们身着暗红战甲,手持血纹长刀,脚踏血色遁光。队列最前方,一面绣着滴血骷髅的战旗猎猎作响。
旗杆顶端,立着一名青年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阴鸷,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暴戾。一头长发披散,发尾浸染着洗不净的暗红。他披着深红披风,披风内衬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,像是吸血的蛭虫。
影蚀幽火微缩:“化神圆满……血煞殿培养下一代的手段,比三千年前更狠。”
我“父亲让我带句话给墨魂道友。”血无痕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入城内每一人耳中。
墨魂没说话。
血无痕也不恼,自顾的说:“交出暗影圣泉三成泉眼,不交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不交,屠城。”
死寂。
影渊城墙上,所有暗影族人握紧了武器。
墨魂依旧负手而立,墨魂的眼瞳平静如枯井:“血煞殿每三年收割一次我族子民,掳走不下三千人。圣泉每年被你们偷采十次,泉眼已枯竭三成。你父亲血魔子欠我族的血债,至今未还。”
“今日你来,就带一句话?”
血无痕笑容不变:“欠债?”他歪了歪头,像听了个笑话,“弱者的命,不叫债,叫供奉。你们影渊守着一座圣泉三千年,却连合体期都出不了,不是废物是什么?”
“废物就该被收割,被采掘,被炼成血奴。”他抬手指向墨魂,“你瞪我也没用。今天我来,是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。交出圣泉和人,以后每三年只收十个人头。不交——”
他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旗,随手晃了晃。
“不交,今天影渊就从北大陆除名。”
话音落,他身后三百名血煞殿修士同时拔刀。
刀锋出鞘声整齐如一声,血色灵光冲天而起,映得半天天穹血红一片。
墨魂沉默三息。
“影渊城头,三千年来只挂过一种旗。”“暗影圣族的战旗。至于血煞殿的令旗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脏。”
血无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缓缓收起令旗,歪着头打量墨魂,像看一个死人。三息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:“老东西给脸不要脸,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他抬手,正要下令——
“少主且慢。”
血无痕身后,一名干瘦老者踏前一步。他身着暗红长袍,须发皆白,眼窝深陷,眼珠却泛着妖异的血光。
“影渊敢这般强硬,必有依仗。”老者声音嘶哑,“属下请命,先以血祭大阵探查城中虚实。”
血无痕瞥他一眼,不耐烦地挥手:“去。”
老者躬身,从袖中取出一面血色铜镜。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镜面上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铜镜泛起涟漪,镜中浮现影渊城的虚影。
虚影从城墙开始,一层层向内渗透——城门,街道,民居,圣殿……当镜中景象即将触及圣殿地下时,一道灰光骤然炸开!
“砰!”
铜镜碎裂,老者喷血倒退。
他惊骇抬头,“城中还有强者!”
血无痕眼神一凝。
墨魂依旧负手站在城头,面无表情。
但在他身后,城墙阴影中缓缓走出两道人影。
韩涧。
楚尘。
三人一日前回到城中,
韩寂垂眸,周身暗影如活物般蠕动。楚尘咧嘴,破军戟扛在肩上,戟尖萦绕着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焰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楚尘:
他看向血无痕:“你刚才说是要屠城?”
血无痕没理他,目光越过两人,在城墙上扫视。
墨魂眼瞳微微一缩。
血无痕捕捉到那微表情,笑意更盛:“看来是后者。你们暗影圣族真是越活越回去。”
血无痕重新转向墨魂,语气轻快:“好了,碍事的不在,现在可以谈正事了。”
“交出圣泉三成泉眼,现在。”
墨魂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暗影圣族三千年。”墨魂缓缓开口,“被你们掳走过三千二百四十七人。”
“他们之中,有人是我儿时的玩伴,有人是我入殿时的前辈,有人是圣子归位前最后的皇血候选。”
“他们被掳走时,有的人还喊我的名字,让我救他们。”
墨魂顿了顿。
“我救不了。”
他抬手,黑袍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手腕内侧,刻着一道细长的疤。
“每死一个族人,我就在这里划一刀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三千二百四十七刀,每一刀都是血煞殿欠我族的债。”
他放下手,抬眼看向血无痕。
“今日你送来三百条命,正好还个零头。”
血无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他盯着墨魂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疯了。”“我父亲是合体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魂道,“但你不是。”
他抬手。
影渊城墙上,三十六名暗影刺客同时跃出!
他们跃下城墙的瞬间,身形散入月光照出的阴影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下一瞬,血煞殿阵型外围,十名筑基修士同时捂住喉咙,鲜血从指缝涌出。
“呃……!”
刺客自他们身后的影子浮现,匕首横在颈间,一击毙命,又沉入阴影。
血无痕眼神骤冷:“找死!”
他抬手,一掌拍向最近的一道黑影。
掌风带着浓郁的血腥气,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焦臭。那道黑影却不闪不避,反而迎着他的掌风扑来——然后在接触的刹那,化作一团爆开的黑雾。
分身。
血无痕一掌落空,身后已传来惨叫声。
他猛地转身,只见韩涧正从一名元婴统领的影中走出。那统领僵立原地,喉间一缕血线缓缓扩大,三息后,头颅滑落。
韩涧握着滴血的匕首,抬眼看他。
幽蓝的光在瞳孔深处旋转。
血无痕对上那双眼睛,心脏猛地一跳——那是什么?寂灭?那是连血液都能冻结的死亡气息。
“杀了他!”他厉喝。
十名化神期统领同时扑向韩涧。
韩涧没有迎战。他后退一步,身形融入城墙阴影,消失不见。
统领们扑空。
楚尘的大笑声从另一侧传来。破军戟横扫,三名元婴期修士拦腰断成两截,鲜血溅了他一身。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战意冲天而起,将头顶血云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痛快!”
他冲进人群,戟影如暴雨。
影渊城墙上,墨魂依旧负手而立。
他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屠杀,看着血煞殿修士成片倒下,看着血无痕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,看着三百人的阵型在暗影刺客的突袭下溃不成军。
三息,血煞殿死三十人。
十息,死八十人。
二十息,死一百五十人。
血无痕终于忍无可忍。他一把扯下披风,周身气息轰然暴涨!
化神圆满的威压如血海倾覆,横扫整个黑石广场!
正在厮杀的暗影刺客们身形一滞,有三人被威压生生从阴影中逼出,当场七窍流血。
韩涧从城墙阴影中走出,寂灭之眼直视血无痕。
楚尘戟尖点地,战意凝成实质,与血海对撞。
三人对峙。
血无痕盯着韩涧和楚尘,一字一顿:“你们是在找死。”
血无痕深吸一口气。
他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柄剑。
那剑通体血红,剑身缠绕着实质的血雾。剑出鞘的刹那,周围十丈内的地面同时龟裂,无数细小的血珠从石缝中渗出,悬浮在空中,缓缓向剑身汇聚。
“此剑名‘饮血’。”血无痕说,“剑下斩过三名化神后期,一名化神圆满。你们是第四和第五个。”
他举剑,指向韩涧。
“至于那个躲在城头的缩头乌龟……”
他抬头,看向墨魂。
“等我杀了你们,再慢慢撬开你们的嘴。”
墨魂看着他。
三息后,墨魂开口。
“你好像忘了。”
他抬手,指向血无痕身后。
血无痕猛地回头——
李清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丈处,负手而立。
他周身气息压制在元婴圆满,脸色苍白,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,看起来虚弱不堪。
但他就那么站着,没有任何动作。
血无痕瞳孔骤缩。
“你——”
“蝼蚁也敢挡?”李清玄说,语气平静,复述着他的话。
血无痕脸色铁青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