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过去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李清玄回到院中时,楚尘正靠在廊柱上打盹,破军戟横放膝头。听到脚步声,他睁眼,目光一扫,确认李清玄无恙,又闭上眼。
韩涧从阴影中现身,无声无息。
“盯梢的还在。”声音极低,“换了两个人,手法比之前那批老练。”
李清玄点头,不以为意。城主府的暗卫,只要不打扰他闭关,盯便盯着。
他走进自己的厢房,在蒲团上盘膝坐下。
窗外,晨光渐亮。鸟雀在院中老槐树上叽叽喳喳,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。一切如常,仿佛昨夜那场杀戮只是一场梦。
他闭目,心神沉入丹田。
丹田内,混沌旋涡缓缓旋转。旋涡中央,那枚破虚丹的丹胚已经与混沌石融合,化作一团灰白色的光晕。光晕中,九种辅材的气息正在被混沌之力一点点炼化,融入那微型世界。
世界已扩张到三千余里。山川更加巍峨,河流更加宽广,天空中甚至出现了几颗暗淡的星辰。那是法则的显化,是混沌道体对灵虚界天地规则的适应。
“一个月。”他喃喃,“化神后期。”
他取出那枚《太阴真经》残篇玉简,神识探入。
“太阴匿形术”的功法并不复杂,核心是以月华之力编织成网,将自身气息层层遮掩。修炼到极致,可瞒过大乘期以下的探查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在闭关期间将此术练成,以免突破时的气息外泄,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窗外,日升月落。
他开始闭关。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,楚尘成了最忙碌的人。
每日清晨,他都会大摇大摆地出门,去东华街的酒楼喝茶。他点的永远是二楼靠窗的位置,一壶灵茶,四碟点心,一坐就是一上午。茶小二都认识他了,每次见他来,便笑呵呵地招呼:“楚爷,老位置?”
楚尘也笑呵呵地应:“老位置。”
他坐在窗边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行色匆匆,有带着货物的商贾大声吆喝,有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心得。偶尔还能看到妖族修士走过,头顶的兽耳抖动,引来路人侧目。
“楚爷,今儿又有热闹。”茶小二端来茶点,压低声音说,“青云道宗的人跟剑阁的在西坊市差点打起来。”
楚尘眼睛一亮:“哦?说说。”
茶博士眉飞色舞:“青云道宗的人说剑阁的剑法太过锋芒毕露,失了剑道本真;剑阁的人说青云道宗的剑法软绵绵的,跟娘们儿似的。两边越说越激动,差点拔剑。最后还是城主府的巡逻队赶到,才把人劝开。”
楚尘咂嘴:“可惜了,没亲眼看到。”
茶博士走后,他继续望着窗外,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。
青云道宗,剑阁。
这两家都是东大陆的顶尖势力,明面上和睦,暗中却一直在较劲。如今在天机城相遇,摩擦在所难免。这对他们来说,未必是坏事。
中午,他会换一家酒楼,继续喝茶听消息。
下午,他会在坊市里闲逛,东看看西摸摸,偶尔买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。有时候会跟摊主讨价还价,争得面红耳赤;有时候会蹲在街角,看别人下棋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
他的表现,跟那些初来乍到、无所事事的散修一模一样。
盯梢的人换了三批,始终没有放松。但每一次跟踪,楚尘都“恰好”在人多的街道上转悠,让他们无从下手。偶尔有几个跟踪技术好的,能跟到巷子口,但一拐弯,人就不见了。
“见鬼了。”一个盯梢的暗卫嘀咕,“这小子属泥鳅的?”
他不知道,每当他跟丢的时候,楚尘正蹲在某个屋顶上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与楚尘的高调不同,韩涧几乎从不露面。
每天夜里,他会从周家府邸的地下密室出发,穿行于天机城的下水道和废弃建筑之间。这些地方连城主府的暗卫都不会光顾,却是他最好的猎场。
他用了七天时间,摸清了盯梢者的规律——三批人,每四个时辰轮换一次,换班地点在城北一座不起眼的民居。民居里住着一个中年文士,化神中期,是城主府暗卫的一个小头目。
第八天夜里,他潜入那座民居。
中年文士正在灯下看书,忽然觉得脖子一凉。低头,一柄漆黑的匕首抵在喉间。
“别动。”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。
中年文士僵住了。
“你们在盯谁?”那个声音问。
中年文士想运转灵力,却发现体内灵力仿佛被冻结,一丝都动不了。他额头冷汗涔涔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是那个韩涧?”
身后的人没有回答,匕首又近了一分,划破皮肤,渗出一丝血。
“回答。”
中年文士咬牙:“我只是奉命行事。上头让盯,我们就盯。”
“谁让你们盯的?”
“暗卫统领,化神圆满,我们叫他‘夜枭’。他说你们三个可疑,让盯紧了。”
“可疑什么?”
“跟轮回殿圣子有过对话,又住在周家。周家最近跟瑶池走得很近,统领怀疑你们是瑶池的人。”
韩涧沉默一息:“就这些?”
中年文士点头,又连忙摇头:“还有……统领说,夜无殇那边也在查你们,让我们抢在前面,别让轮回殿抢了先。”
韩涧眼中幽蓝光芒一闪。
城主府也在查他们,而且跟轮回殿不是一路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他收回匕首,身形一晃,消失在阴影中。
中年文士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。他摸了摸脖子,满手是血,但伤口已经不深,显然对方手下留情。
“玛的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特么是什么人……”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