娑伽罗，这个名字回荡在白灵的脑海里，像是石子落入波澜不惊的水面，惊起一阵涟漪。
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
在修仙世界之中，各大势力的底牌，虽然谈不上隐蔽无比，但也不是鲜为人知的。
毕竟是底牌，就总有使用的时候，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，总会有几件为人所知。
但同样的，在岁月的冲刷下，能记住的终究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。
白灵虽然是补天阁的圣子，但对于青龙部的底牌，也只知道是龙族隐藏的几位老祖。
而那几位龙祖的具体信息，他还没有资格知晓。
可现在，站在白灵面前的这个家伙，仅仅说了一个名字，白灵就对他的情况了解了七八分了。
无他，因为娑伽罗严格来说，并不是龙族隐藏的那几位老祖，但某种程度上，比那几位老祖亲至都更麻烦。
因为这个名字及相关知识的来源，都来自于白灵博览群书的结果。
而记载对方的那本书，叫《龙华经》，而那本书的归类是，龙族神话典籍。
好消息，不是龙族老祖。
坏消息，是龙族神话人物。
白灵转身就跑，刚刚升起的战意瞬间消散。
开玩笑，他最大的底牌还没用呢，要是现在跟这家伙硬拼，就全完了。
话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？
龙族的仙人转世？还是仙人复生了？
这秘境上限不是只有元婴吗，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！
看着白灵快速跑向那些兵器架，娑伽罗并没有阻止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并非是他想要戏耍对方，只是想先看看这元婴领域的效果。
他看都没看两侧琳琅满目的兵器架，那些刀枪剑戟在他眼里大概和牙签没有区别。
而此时白灵已经跑到了二十丈外。
他脚尖点地，顺手抄起一杆长枪，却不刺出，而是往后一抛。
娑伽罗抬手拨开，枪身在他小臂上撞出金铁之声，断成两截。他顺势打出一道法术。
“水法，千丝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传入白灵耳中。白灵听见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，他向左横移，翻滚，抓起一面盾牌挡在身后。
水丝擦着盾牌边缘掠过，钉进前方的立柱，把整根柱子打出蜂窝一样的细孔。
“靠。”
白灵把盾牌扔回去，人已经冲上了二楼楼梯。
二楼是家具层。
床、柜、桌椅、屏风，密密麻麻堆成了迷宫。白灵窜进去的瞬间，整个人像水滴入海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娑伽罗紧随其后，踏上二楼，脚步踩碎了一张梨花木桌。
他闭上眼，鼻翼微动，接着再次睁开，眼底尽是戏谑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的身体崩散成万千水雾，弥漫整个楼层。
白灵刚绕过一架屏风，就看见雾气从门缝里渗进来。
他二话不说，抄起身边一个衣柜门板挡在身前，脚下不停，继续往三楼狂奔。
雾气在他身后凝成一只手，抓向他的后颈。
门板横过来，挡住了。
但那只手直接穿透了木板，不对，是木板的一部分变成了水，被手带着一起穿了过来。
白灵瞳孔一缩，松开门板，整个人扑进一张床底下，从另一侧滚出，顺手拽倒了一座落地屏风。
娑伽罗的身形从雾气中走出，屏风砸在他身上，碎成木屑。
“你跑得倒很快。”
白灵没理他。
他已经窜上了三楼楼梯，顺手把楼梯口的铁锅砸了过来。
娑伽罗偏头躲过。
铁锅砸在墙上，凹进去一块。
三楼是厨房用品和杂货层。
锅碗瓢盆，扫帚拖把，晾衣杆，水桶，堆得满满当当。
白灵落地时脚下一滑，踩到了一滩水。
不对，不是水。
他抬头，娑伽罗已经站在楼梯口，身体正在重新凝聚。
“水法，潮汐。”
整层楼的地面开始渗水。
白灵跳上最近的一张操作台，再跳到另一张，手边抄起一根擀面杖朝娑伽罗掷去，同时脚下一勾，把一桶食用油踢翻。
油在水面上铺开。
娑伽罗抬手挡开擀面杖，步子却没停。油和水对他都没有影响，他本身就是水。
但油滑。
他踩上去时，身形微微晃了一下，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惊讶。
就这一下，白灵已经翻过操作台，抓起一把扫帚，扫帚头在水里蘸了蘸，朝他脸上甩过来。
水滴。
娑伽罗任由它们穿过自己的身体。
但那些水滴穿过之后，他发现自己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洞，那是白灵用水裹着法力打出来的。
洞很快愈合。
白灵已经跑向四楼楼梯。
娑伽罗看着他的背影，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四楼。
充斥着游乐和美食的楼层。
霓虹灯闪烁，游戏机的音乐在响，烤肠和的香味混在一起。有旋转木马，有抓娃娃机，还有打地鼠的机台。
白灵落地时，腿软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，那里有一道伤口，是刚才在三楼被水丝擦到的。衣服破了，皮肉翻开，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。
他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，嚼碎咽下，脚步不停。
身后，水雾再次凝聚。
娑伽罗踏上四楼，目光扫过这片花花绿绿的场地，落在白灵身上。
“还要跑？”
白灵没说话。
他抓起旁边小摊上的一串糖葫芦朝娑伽罗扔去，同时人往后退，顺手掀翻了一个打地鼠机台。
糖葫芦穿过娑伽罗的身体，落在地上。
娑伽罗向前迈步。
白灵退进旋转木马的区域，翻身上了一匹木马，木马开始旋转。他借着旋转的力道，从这匹跳到那匹，再跳向中间的立柱。
娑伽罗抬手，水丝激射。
白灵从立柱上滑下，躲进抓娃娃机后面。水丝把抓娃娃机的玻璃打得粉碎，里面的毛绒玩具滚落一地。
白灵抓起一只毛绒熊朝娑伽罗砸去。
娑伽罗接住，捏扁。
而白灵已经换到另一个位置，卖的摊子后面。
他拉下机的开关，糖丝喷涌而出，在空气中拉出无数细线。
糖丝黏稠，带着热度。
娑伽罗穿过糖丝的瞬间，身形凝滞了一瞬，糖浆附着在他的水身上，虽然很快就被冲散，但那一瞬的停滞，足够白灵再跑出十丈。
他撞开一扇安全门，冲进电玩区。
投篮机、跳舞机、射击游戏、赛车模拟器，灯光闪烁，音乐嘈杂。
白灵在机台之间穿行，手边能碰到的东西全往后扔，篮球、塑料枪、跳舞毯、甚至从赛车模拟器上掰下来的方向盘。
娑伽罗走进电玩区，任由这些东西砸在身上。
篮球穿过他的身体，落在地上弹跳。
塑料枪被他抬手拨开。
方向盘砸在他肩上，他连躲都没躲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白灵。
白灵的呼吸已经乱了。
左肋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，但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疼。丹药在化开，却来不及完全恢复。
他已经用完了这一层的所有道具。
游戏机，翻过了。
小摊，掀过了。
旋转木马，骑过了。
机，砸过了。
他现在站在电玩区的尽头，身后是一堵墙。
娑伽罗停在三丈外。
他的身形完整，鳞片明亮，连呼吸都没有乱。
“没东西可扔了？”
白灵撑着膝盖喘气，抬头看他。
娑伽罗抬起手，掌心有水光汇聚。
“你的元婴领域有点儿意思，身边的一切东西都可以化为你的助力。”
“如果遇上的不是我，这一代的龙族小子都不会是你的对手，甚至没有能力爬上第三层。”
白灵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直起腰，张开双臂。
“来。”
娑伽罗的手顿住。
他看着白灵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求饶，只有一种“反正老子尽力了”的坦然。
水光在掌心闪烁了一下，然后熄灭。
娑伽罗垂下手臂。
“...你跑得不错。”
白灵愣了一下，然后腿一软，直接坐在地上。
他躺倒下去，望着四楼天花板上闪烁的霓虹灯，大口喘气。
娑伽罗转身，走向楼梯。
水雾弥漫，他的身形渐渐淡去。
只剩白灵一个人躺在游戏机和的香味里，盯着天花板，笑出了声。
可当娑伽罗走到四楼的楼梯口，准备下去时，才猛然惊醒。
“我干了什么？”
“是那音乐！”
娑伽罗终于意识到，为什么周围突然安静了，刚才在电玩区，音乐本该很嘈杂才对。
他再次化作水流，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。
等回到那里时，哪里还有白灵的踪影？只剩一地狼藉，和远处一个大门敞开的安全通道出口。
那通道没有向下的阶梯，只有直直向上的楼梯。
此时，嘈杂的音乐再次入耳，但没了白灵的干扰，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音乐声正在逐渐减小，变得缓和。
驱散了再次在身体中涌现的异样，娑伽罗隔空一拳打碎了所有音响。
接着，他看向那通往下一层、漆黑一片的安全通道。
“好，好的很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有一道更加凌厉的水流，如高压水枪般激射而出。
整个电玩区的地面崩裂开来，本就破碎的设施此刻尽数化为碎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