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，杨锦与金童子手掐避火诀，行走于无间业火的隐秘通道之中。
无间业火在通道外幽幽燃烧，一眼望过，是一片赤红。
虽然静默无声，却能将仙骨神魂化为飞灰。
通道内的火焰气息虽然弱了一大半，但四周传来的灼热依旧能灼的神魂和仙体，带来阵阵刺痛。
两人暗使仙元，周身泛起淡淡仙光，将那股灼热气息大部分隔绝于三尺之外。
前行数里，看到炼狱洞时，两人从无间业火通道中一跃而出，踏入炼狱洞中。
越过结界，瞬间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你们可回来了！”
一声急唤自洞深处传来。
冷面圣使自法台处疾步而出，面露焦急之色。
他身后灵德圣君盘坐在一方青石法台上，身体被赤红的铁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“滋滋”地灼烧声。
金童子见冷面圣使神色凝重，开口道：“冷师兄，不必担忧，圣子已突破至玉清中境，那两位上清大境的仙圣已死在业火结界之外！”
冷面圣使尚未答话，灵德圣君却缓缓抬头。
他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唯有一双眼眸仍清澈有光。
他抬起手腕，指向石桌：“你们看那！”
桌上赫然立着一只残鸟——
它通体由仙玉雕琢而成，羽翼纤毫毕现，本是巧夺天工的造物，此刻却被烧得面目全非。
玉身大半化为焦黑，裂纹处渗出丝丝灵气，如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息。
“这是九玉精鸟！”灵德圣君声音沙哑，
“乃万古前大道仙人采九天玄玉、淬星辰精华所制，仙界仅存三只。
此鸟可穿梭九天内任何禁制结界，纵是炼狱山，亦不能阻它进来。”
杨锦走近细看，只见那玉鸟喙中含着一小颗灵气珠，玉鸟应该是靠此珠催动。
金童子闻言，“师尊，这玉鸟有何作用？”
灵德圣君接着说道：“我与云真师弟曾有约，若遇生死存亡之事，便用此鸟传讯。”
金童子忙道：“师尊，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灵德圣君长叹一声，“域外强者，派了两名弟子前来‘历练’。”
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，
“名为历练，实则是来我仙界猎杀超凡仙人，夺取机缘灵宝。
一来锤炼他们弟子的杀伐之心，二来……铲除我仙界有望突破小道境的仙人，以固其统治根基！”
“岂有此理！”
金童子勃然大怒，周身金光暴涨，洞中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，
“他们若敢来，我就算拼了这条命，也要让他们知道仙界并非无人！”
“不可！”灵德圣君缓缓抬身，铁链哗啦一声绷直，
“域外那两人，虽只是弟子，却已踏入小道之境！”
“小道之境”四字一出，洞中霎时死寂。
金童子瞳孔微缩。
他自然知道境界之分：仙、少清、上清、玉清四境为凡仙，其上便是玄之又玄的“小道境”。
此境之人，已初窥道机，举手投足皆含道韵。
莫说如今的仙界，便是万古鼎盛之时，能踏入此境者也不过寥寥数百人。
灵德圣君声音低沉，“我仙界眼下无一人是小道之境，此时硬拼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金童子面色涨红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：
“难道……难道我们就在此等死不成？”
杨锦伸手按住金童子肩膀，劝其收敛心神。
他转向灵德圣君，躬身一礼：“师叔，可有他法？”
灵德圣君凝视杨锦许久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：“有，暂避锋芒，韬光养晦，待时机成熟，再图反击。”
杨锦点头：“想必他们很快便会来，既如此，我们速离此地。”
“正是。”灵德圣君道，
“锦儿，我知道一条出炼狱山的密道，你带他二人从密道离去，在仙界寻一处隐秘所在，潜心修炼。
不到小道之境，切莫现身。”
冷面圣使眉头紧锁：“师尊，您呢？”
灵德圣君苦笑一声，晃了晃身躯。
铁链应声而动，那赤红色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亮起，便有一缕无间业火自链上窜出，灼烧着他的仙躯。
滋滋声中，皮肉焦黑又复生，如此循环，痛苦无穷。
“有此链在，我哪儿也去不了。”他说得平淡，额角渗出的冷汗却暴露了那非人的痛楚。
杨锦默然不语，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，玉清中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，洞中顿时罡风四起。
右手虚握，一柄短剑自掌心浮现。
仙元汇聚剑身，剑未动，剑意已滔天。
“锦儿，没用的！”灵德圣君摇头，
“你师父当年试过无数次，此链非仙界之物，乃域外所铸，内蕴不灭法则。
即便斩断，瞬息之间便会再生，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无间业火熄灭。”冷面圣使接道，声音中满是绝望。
金童子忽然眼睛一亮：“师尊，您不是可仙魂离体么？
舍了这仙躯，魂魄随我们出去！”
此言一出，杨锦与冷面圣使皆看向灵德圣君。
老者却缓缓摇头：“仙魂离体，确能暂脱此链束缚。
但离体之魂无法修炼，时间一长，便会日渐消散。
纵是寄养于养魂器中，也不过苟延残喘百年，终究难逃魂飞魄散之局。”
冷面圣使砰然跪地，以头触石：
“师尊，让圣子与金童子离去，弟子愿留在此地，陪师尊同生共死！”
石地龟裂，鲜血自他额间渗出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灵德圣君凝视爱徒，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冷青，你的心意，为师明白，但你不能陪为师死在这里，为师要你护佑圣子，在所不惜！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，“你们要忍辱负重，切不可鲁莽，要活下去。
要打破域外强者的桎梏，为后世仙人争一个自在修行的天地。
否则，我与你师伯等人枯守万年、受尽折磨，又有何意义？”
洞中一片死寂，唯有无间业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，以及铁链时不时的铮鸣。
良久，看三人心情已平复。
灵德圣君缓缓道：
“金童子，你去洞口警戒。
冷青，你去秘境收拾行装。”
“锦儿，”
“你随我来，我要将这一身仙元传予你，也算是……死得其所。”
杨锦身形一震：
“师叔，不可！晚辈实属难以从命！”
“锦儿，”灵德圣君一笑，那笑容在枯槁的脸上绽开，竟有种超脱生死的洒脱，
“我不愿窝囊囊地死在他们手中，更不愿受辱。
我想像你师父一样，走得有些尊严，也有些价值，这样才算死的其所！”
杨锦喉头哽咽，泪水在眼中打转，终究重重点头。
灵德圣君闭目凝神，片刻后，一道虚幻身影自他头顶飘出。
那身影与本体一般无二，却通透如琉璃，散发着温润光华。
仙魂离体的刹那，石座上的仙躯顿时萎靡，唯有铁链依旧紧紧缠绕。
“随我来。”仙魂飘向洞窟深处的秘境之中。
杨锦紧随其后，二人来到之前存放灵慧魂魄的大殿之中。
灵德圣君的仙魂盘坐于殿中的蒲团上。
杨锦撩袍跪下，朝灵德圣君郑重三叩首。
身后，金童子与冷面圣使不知何时也已跟来，并肩跪倒，一同叩首。
“去吧。”灵德圣君对二人温声道，
“守住殿门，莫让任何人打扰。”
金童子与冷面圣使含泪退出，厚重殿门缓缓闭合。
灵德圣君看着依旧跪地不起的杨锦，轻叹道：
“锦儿，你不必愧疚。
你师父说得对，你前路之艰难，远胜我们如今。
你不仅是为自己而活，更是替我们所有死去和将死之人，去走那条未尽之路，快起来吧。”
杨锦泪流满面，却仍伏地不起。
灵德圣君看杨锦无动于衷，仙魂双手结印。
霎时间，洞室内光华大盛，他周身浮现出无数光点，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缕精纯仙元、一段修行感悟、一道法则理解。
那些光点如星河倒悬，缓缓流向杨锦眉心。
杨锦只觉浩瀚如海的信息涌入识海：万年前仙魔大战的惨烈画面、历代先贤对大道法则的苦苦探索、灵德圣君囚禁中对生死轮回的参悟……无数记忆、感悟、功法如潮水般涌来，冲击着他的神魂。
他咬牙承受，周身经络如被仙元冲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