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甸王算是“酒足饭饱,”被带到别的营帐。
其余人也相继离开,营帐内,只剩下林安平一人。
案上已被耗子收拾干净,林安平撩袍坐下,挑了挑油灯火苗。
随后摊开纸张,提起先前竹甸王所用的毛笔,蘸了蘸墨水。
凝眉沉思了片刻,开始落笔生字;
【臣林安平躬圣安!
臣于苟挝王都城外,军营之中,拜表恭请圣阅。
夜寂雪漫,臣忽有感,已是永泰二年末,昔臣本残人,蒙先皇所拾,后得陛下拔擢于行伍,得以北地南境之为,受命以来,夙夜忧惧,恐不称圣意,负先皇,及陛下之重托。
幸得圣恩眷顾,今北关南疆悉定!
苟挝再野之际,竹甸王已献印玺,再多时日游说,必成汉华之藩属。
苟挝旦夕可下,南疆之域,自此定矣!
今望雪思京,窃窃得以忧之,取天下者,以兵;安天下者,以政。
兵者,除乱定危,政者,养息固本也。
南地三国之域,大也,虽定,亦难安也。
面之宁,残隐患,遽然班师为欠,余忧数载之后,复有乱患。
臣谨陈管见,为陛下筹之。
除南华郡外,苟挝与竹甸可再改两郡,竹甸仍为藩属,然须设汉华都护府于其王都,统摄军事,督察政务。
郡守、县令,皆由朝廷派送,不以竹甸旧员重任。
再,驻军屯田首要之,南地边远,粮草转运见难,当以戍卒屯田,且耕且守,不废武备,不劳奔疲。
方得仓廪充实,边备自固。
化外之民,不知汉礼,当广设学堂,教民以孝悌忠信。
再,南地不乏丰饶之物,木材、药材,皆可填缺,朝廷当当通贸商往。
使南地之利,通益汉土。
竹甸后归附,其王未必心服,当厚其赏赐,尊其位号,使其知朝廷之恩。
并选其族人入京为质,断其滋异之芽。羁縻之策,非不可行也。
南地山险为多,修筑驰道,连通各郡,方为大计。
政令可通,商旅可行,兵员可调。此百世之利也。
取天下者,常患其难取;守天下者,常患其易失。
非守之难也,守之者不得其道也。
承天威,吾朝得取各邦,取地不同得民意,臣斗胆上谏陛下,抚北民之仁,抚南民之善。
百姓心附,得固万世基业!
臣之言,憾未圣前,南华早安,然苟挝,竹甸初下,臣慎思。若遽然还朝,忧新地反复。
臣叩请陛下准臣留南三年,以荡余患,以安边民。
临表甚思圣颜,难控涕零...
臣在外叩苍穹,保圣安,龙体康健!
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】
写罢,林安平放下笔,轻轻吹干墨迹。
放入奏本之中,小心折上,再封入囊。
“耗子、”
帐帘掀开,耗子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爷?”
“命人把这封奏折,送往京都。”
“是。”
耗子接过,快步走出了营帐。
林安平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帐外已不见耗子身影,雪依旧未停,风倒是小了些。
目不及远处,雪夜之外仍是雪夜...
这无限雪夜,唯有汉华铁蹄的声音回响...
放下帐帘,掸了掸一时落在身上的白雪,走过去倒了一杯热茶,盯着那跳动的火苗,有些走神。
三年...
他必须要待上三年...
不为别的,只因他汉国公的爵位,必须让南地彻底安稳下来。
三年时间长吗?
不长,但也不短。
那时儿子林琞都能识字了。
南地越打越大,大了,且离京都太远了。
他是可以回京都,陛下可以派别人前来,但他放不下心...
耗子办完事情折返,正准备回禀爷一声,忽见透光的帐子暗了下去。
便走到帐帘前,轻手轻脚将帐帘拉紧了一些。
次日,天边微亮,雪已止,风未停。
尤其城楼上的苟挝守军,更加能感受到寒风刺骨。
那风,从盔甲灌入,像片刀一样割裂皮肤,守军个个缩着脖子。
“咦?马嘶声!”
守军忽然一惊,齐齐望向城墙外,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!
“咚咚咚...”
“呜呜呜...”
没给守军多余的反应机会,大地之上,战鼓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!
沉闷而急促,悠长而摄魂。
中军阵前,林安平早已披甲而立,稳踏战车之上,凝眉望向被白雪覆盖的苟挝都城。
城墙上苟挝旌旗在风中摇摆不定...
“攻城!”
战鼓声响的更甚!
提前架好的投石机“嘎吱嘎吱”响动,一颗颗圆石呼啸腾空,朝苟挝城墙砸去!
墙石木屑飞溅,夹杂着守军惨叫声...
曹允顺率五千人佯攻北门,战鼓擂得震天响。
士卒们举着盾牌,喊杀冲锋,城头上,箭矢如雨射下。
曹允达率三千人列阵于东门外,弓弩手轮番放箭,压得守军纷纷躲在墙垛后。
南门。
投石机轰了整整大半个时辰,城楼早被砸塌了一角,城墙上被砸出好几个小口,垛口边满是守军的尸体。
曹允荣率一万精锐,架着云梯,潮水般涌向城墙。
“放箭!压住他们!”
弓弩手齐发,箭矢遮天蔽日。
云梯架上城墙,汉华军衔刀攀爬...
城楼上,滚木礌石也纷纷朝下方落下。
攻守双方,哀嚎声声此起彼伏...
第一个爬上城头的,还没来得及站稳,就被几杆长枪刺穿,挑下了城墙...
曹允荣双眼猩红,本人也已冲到城墙根下。
“冲上城楼斩敌者!赏银十两!”
临近晌午时,战场边缘大地一阵震颤,一片黑影压向战场。
竹甸军到了。
来得不早,但也不晚。
站在林安平身侧的竹甸王,望着踏雪而来的三万竹甸兵,双眼微眯了一下。
“徐二哥,竹甸兵交由你调配。”
“是!”
徐世虎纵马而出,直奔那三万竹甸兵马。
没过多久,西门便遭受到了竹甸兵的进攻。
攻城战从清晨打到黄昏,又从黄昏打到入夜...
一日,能守。
两日,不退。
三日,疲累。
到了第六日,王宫侍卫都上了城头,奈何也挡不住汉华军的攻势。
城中百姓昨日就乱了,街上到处都是哭喊声,以及被斩杀的惨叫声。
“大王!守不住了!撤吧!”一个将领满脸血污,跪在苟挝王面前。
苟挝王一脚踢开他!
“撤?往哪儿撤?!四面都是汉华军,你让本王往哪儿撤?!”
将领不敢言,爬起来又冲回了城头...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