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就那么坐在那。
他不开口,下面群臣也不开口,个个装聋作哑在那站着。
朝会开始时,宁忠也没有喊“有事起奏无事退朝”这句话,
谁也不知皇上今个是要唱哪一出?
钱进胡子抖了抖,吧唧了两下嘴,年纪大了,站这好一会,属实有点么点累。
抬眼瞥了一下龙椅上年轻的皇上,心里忍不住在那嘀咕。
一年、明年在帮朝廷忙上一年,老夫也该退了。
侯云宏站在他旁边,上次黄元江那么一闹,咋感觉人都变老实了一样。
至于程明修?低头望着自己手背,上面老年斑越发明显了起来。
换了姿势的宋高析,再度瞥了一眼下面,见几个老家伙都开始晃了,这才稍微坐正了一些。
“咳.嗯..”
清咳了一声,殿下群臣立刻站直了一些,皇上这是要开口了。
“诸位卿家,”宋高析声音淡淡,“再有两日朝会,诸位劳累一年,也该好好歇歇了。”
“吾皇英明!吾皇万岁!”
皇上一开口,殿内群臣一扫方才困倦,个个都来了精神。
宋高析笑了笑,心里暗骂了一句,平日朝政没看你们这么兴奋积极。
“宁忠...”
宁忠躬身上前,将手中折子捧到皇上面前。
宋高析抬手将那边折子拿到手中,然后朝着群臣举在身前晃了晃。
“知道朕手里的是什么吗?”
众臣皆是望向皇上手中的折子,心里暗自在那嘀咕。
皇上这是啥意思?不就是一本折子吗?难不成又是谁参谁了?
能让皇上单独拿出来?那这参的事不小啊?!
这么一想,不少大臣左顾右盼起来,并悄悄与身边人拉开半步距离。
宋高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也忍不住郁闷,朕这些臣子没几个好人看来。
“这是汉国公...”
宋高析斜了众臣一眼。
“前些时日,从南地送京的奏表。”
众臣一听,暗自松了一口气,看来不是谁参谁了。
对这折子也没了多少好奇,汉国公能说啥?无非是南地之前战事如何罢了。
“此奏表,朕看了不知几遍,朕这满朝文武啊...”
宋高析故意停顿了一下,再故作长叹,“论眼界,谋略,以及文采,能及汉国公的,可真屈指可数啊...”
众臣, ̄□ ̄||....陛下您?!
群臣之间有些小躁动,显然觉得陛下这话说的过满。
躁动归躁动,但也没见哪个站出来反驳,毕竟现在谁也不知奏表上写的啥。
陛下既然拿出这个奏表,那肯定要让众人知晓内容的。
那就不妨先听听看,一旦听完感觉一般,到时再站出来反驳也有底气不是。
宋高析懒懒收回看向群臣的目光,都不信是吧?好好好,你们就听着吧。
不紧不慢打开了折子,自顾自地在那念出声。
“臣本残人,蒙先皇所拾,后得陛下拔擢于行伍,得以北地南境之为,受命以来,夙夜忧惧,恐不称圣意,负先皇,及陛下之重托...”
念完这一段,停下来,眉头扬了扬,扫了一眼殿中群臣。
“你们听听,听听,什么叫谦恭?什么叫知皇恩?林安平身为汉国公,袭北关,平南地,如此之功,但人家什么态度?瞧这话说的...”
宋高析一副自喜模样,浑然不顾大臣表情。
“堂堂汉国公,不怕辱名,自称‘残人’,啧啧啧...”宋高析那一脸表情啊,“再听听,先皇所‘拾’,朕拔擢于行伍,如此谦卑,不像有些臣子,一点功劳就会居功自傲,恃宠而骄...”
群臣郁闷!不是陛下?您夸就夸呗,总剐蹭着咱们作甚?!
“这样臣子...”宋高析身子斜了斜,嘴角翘的更高,“朕如何不放心?”
群臣表情无奈,却也积极配合。
“陛下所言极是!”
“汉国公确为朝之栋梁。”
“臣等惭愧!”
众臣官面话,宋高析听的不屑撇了撇嘴,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闭嘴,他还要接着念呢。
“取天下者,以兵;安天下者,以政,兵者,除乱定危,政者,养息固本也。”
他又停,奏折放到腿上,目光落在户部尚书钱进身上。
“钱爱卿,这话你怎么看?”
钱进被点名,连忙出列,“回陛下,汉国公此言,实乃有理,在臣看来...”
“你别看来了,”宋高析直接打断钱进开口,“你之前不是还说林安平好大喜功、目无圣上,行私令...”
钱进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皇上这么记仇的吗?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记得?
“陛下,老臣..老臣...”
“怎么,如今倒觉得是至理了?”
钱进老脸一红,“老臣...是老臣当初不明,妄议汉国公...”
“哼!”
宋高析冷哼一声,抬起腿上奏折。
“统摄军事,督察政务。郡守、县令,皆由朝廷派送,不以竹甸旧员重任。”
这次,看向了吏部尚书郭子铭。
“郭卿,你觉得呢?”
郭子铭出列,躬身拱手,“回禀陛下,汉国公此议甚妥!新附之地,其心未定,委以旧员,恐生反复,由朝廷选派郡守县令,既可控,又可推行汉化,善政也!”
宋高析听的下巴扬了扬,这个回答很满意。
“化外之民,不知汉礼,当广设学堂,教民以孝悌忠信。”
看向礼部尚书谭道石。
谭道石听第一句,就知轮到他了,皇上刚看过来,他就已经抬腿出列。
“陛下!汉国公所表当赞也!”
宋高析没打算多搭理他,摆了摆手,让其站回去。
念到“驻军屯田”时,看了一眼兵部尚书侯云宏。
侯云宏连忙出列,主动开口,“陛下,臣以为汉国公此议极好!”
“边远,粮草难,若以戍卒屯田,且耕且守,实为汤汤之策!”
宋高析笑容挂在脸上,“侯卿今个倒是积极。”
侯云宏讪讪一笑,“汉国公之远见。臣惭愧。”
念到林安平请求留镇南疆三年,宋高析脸上笑容一收。
“臣叩请陛下准臣留南三年,安新民...”
宋高析放下奏折,靠在龙椅背上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。
“汉国公请求留镇三年,你们怎么看?”
殿中议论声四起...
有人说该准,南疆初定,确实需要林安平坐镇。
有人说该召回来,虽没有直说,但意思大概就是林安平功劳太大,留在外面不放心。
宋高析听的有些郁闷。
这些个人,是既想让林安平在南疆替他们守着,又怕他在外面独大,更忧虑林安平回京后,皇上会如何赏赐?
宋高析淡淡瞥了宁忠一眼。
宁忠两小步到了御阶前,扯着嗓子喊了起来。
“静...!大殿之上,不得喧哗...”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