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公爷,这不是我说了半天你没听到,所以才……你这是怎么了,想什么这么入神啊?”
被李景隆给训了,卢震军也没有生气,毕竟李景隆不但爵位高、官位高,还带着他们打胜仗了,这威望自然也就有了。
李景隆捡起地上的折子,叹了口气说道:
“皇上表扬我们打的好,但是说黔国公率领的大军推进并不理想,让我要统筹管理好黔国公那一路。”
“之前都是我忽略了,但是黔国公毕竟也是国公,而且云南的战况他一向是直接跟朝廷和兵部汇报的,皇上突然让我来管,我这有点拿不准了。”
卢震军回道:
“国公爷,既然皇上让你管,你就写一道公文去跟他讲一讲,把我们的打法什么的告诉黔国公,让他务必要加快速度就行了。”
“至于说他执行不执行就看他自己聪明不聪明了。”
李景隆感觉这个卢震军不简单,这个建议绝对不简单,追问道:
“这话怎么说啊?皇上让我管,我就这么象征性的管一下,那皇上要追责怎么办呢?”
卢震军解释道:
“国公爷,这个也简单,其实皇上对黔国公的策略是不满的,他并没有按照朝廷的安排进行。”
“但是皇上并没有说黔国公,而是让国公爷去管,这显然是皇上有别的考虑。”
李景隆继续追问道:
“别藏着掖着的,什么别的考虑啊?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卢震军也是竹筒倒豆子,都说了出来:
“国公爷,现在朝廷所有的王爷都撤回京师了,虽然又开始分封,但是都是分封在海外的,在大明现在的土地上是没有任何人分封在外的。”
“去年朝廷又让兵部开始废除武官的世袭制,虽然卫所还在保留,但是京师的京营基本上就是募兵了,迟早都是会彻底的改变过来的。”
“在这样的情况下,云南沐府继续坐镇一方掌握兵权,这显然并不合适,现在改土归流一旦推进,那沐府也就不必要继续坐镇云南了。”
卢震军说到这份上,李景隆心里也是非常清楚了,朱允熞的意思并不是单纯让他来管,而是想找个借口把云南沐府名正言顺的撤回去。
“卢将军……不,老卢,可是皇上撤藩都撤了,为什么一直没有撤云南沐府呢?我相信黔国公也没有抗旨的勇气。”
卢震军见李景隆叫他老卢,也是高兴的很,这下以后就算是李景隆的自己人了,他的未来就有保障了。
“国公爷,沐府在云南的影响力大,留着他们可以确保云南的稳定,而一旦改土归流推进之后,也就不需要他们的影响力了。”
“另外一方面云南沐府虽然是勋贵,可以掌兵权,但是毕竟不姓朱,皇上自然也更放心一些。”
李景隆高兴的说道:
“老卢,你很不错,看不出来啊,你这政治智慧很不简单啊。”
“对了,出兵广西的事情就定在两日后吧,你去安排吧。”
在卢震军下去之后,李景隆就斟酌着给沐晟写公文,他在公文再次重申了朝廷的政策,说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,最后督促沐晟要全力推进改土归流,说朝廷对这个事情是有一个预期的,让他务必要加快速度。
乾清宫养心殿,朱允熞找了杨士奇过来陪他下棋,一面下棋朱允熞就一面问道:
“士奇啊,你说改土归流之后把云南沐府撤回京城怎么样啊?”
杨士奇一听就知道朱允熞这是已经动了心思了,回道:
“皇上,臣觉得没问题,改土归流之后,地方也就该稳定了,没有了地方的土司之后,也就不会乱了。”
“蛇无头不行、鸟无头不飞,这蛮族没有这些领头的土司和首领了,自然也就乱不起来了。”
“再说云南这地方山区偏僻,让黔国公回到京城来,他们也会感谢皇恩浩荡的。”
朱允熞拿起一颗白子落下,随后笑着说道:
“这如果撤回来的话,总的有个理由吧,不然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。”
杨士奇心里一阵腹诽:“明明要整人家,还要人家自己申请吗?就跟撤藩一样,分明是皇上逼迫的,可是最后史书上记载的却是藩王们力请撤藩。”
脸上却笑着说道:
“皇上,此次改土归流的推进黔国公沐晟并没有按照朝廷的要求推进,他这显然是有负皇恩了,把他黔国公父子召回京城奏对,顺便就留下了。”
“怎么个顺便啊?也不能强留呀。”
“皇上,他们感受京城的好之后舍不得离开了,自请留在京城也是可能的啊。”
“士奇啊,他们会这样想吗?哈哈……”
“会的,京城多好啊,那么的繁华。”
“还是士奇会说话。”
聊了半晌之后,朱允熞又说起了云南的战事:
“士奇啊,你说黔国公这么玩,最后会不会影响到改土归流政策的推进啊?他这时间拖得越久,给那些蛮族土司心里留下的印象就越软弱,会助长他们的胆气啊,这事情可是不能这么拖着了。”
“立威,不杀人可没法立威呀!”
杨士奇道:
“皇上,毕竟云南的情况比较特殊,黔国公父子在云南地区威望甚高,所以有沐府在,一定可以镇住云南的局势的。”
朱允熞却严肃的说道:
“士奇啊,你也不是一个书呆子,应该知道武力威慑才是真正的威慑,只有刀架在脖子上,让他们知道害怕了,蛮族才会从心底里害怕,才会不敢反抗!”
“汉朝之后为什么北方草原上就没有匈奴了,唐朝之后为什么草原上的突厥也消失了,那就是因为我们汉人把他们打服了,让他们不敢再跟我们中原王朝敌对,反而慢慢的融入了我们汉族大家庭,剩下的就跑去西方了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能把这些蛮族打服、打怕,他们是不会那么轻易的融入我们汉族大家庭的。”
朱允熞很清楚,前世的时候为什么鹰酱大家都怕,那就是人家的武力强大、硬气,敢于动手还能打赢,不然你再强大也没有用的,不用武力是没人会怕的。
杨士奇建议道:
“皇上,既然如此何不给黔国公下一道严旨,臣相信他是不敢不遵从的。”
朱允熞笑道:
“不急,看看黔国公在曹国公的约束下会怎么做吧。”
在李景隆朝广西进军的时候,沐晟也收到了李景隆的书信,沐晟看过之后甚是奇怪,毕竟他都是跟朝廷汇报军情的,只是给李景隆抄送一份情况汇总,李景隆一向也不管他的事情,突然给他以主帅的身份写来公文,这就有些奇怪了。
沐晟正在看信的时候,三弟沐昂、五弟沐昕、世子沐斌一起过来了,沐昂问道:
“二哥,发生了什么事情啊,听说曹国公发了一份公文过来了,说了什么啊?”
沐晟把公文递给三人,等他们一一看过之后问道:
“你们也都看过了,对此你们怎么看啊?”
“我这边的军情一向都是跟朝廷直接汇报的,曹国公虽然是这次平叛的主帅,但是并不插手我们的指挥,这份公文上他虽然没有明确的要我们怎么做,但是意思很明确,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他是不满意的。”
沐昂道:
“二哥,这个事情要我说也不要这么麻烦,我也赞成曹国公的意思,我们早就应该要雷厉风行的进攻了,只是因为你说什么人心才拖住了。”
“曹国公他打了胜仗、而且赢的漂亮,所以他才敢说我们,我们只要打两个胜仗,他也就不敢再叽叽歪歪了,毕竟哥你也是国公,爵位又不比他低。”
沐昕道:
“二哥,三哥的话有道理,我看着肯定是朝廷也对我们的策略有不满了,但是我们这里离朝廷比较远,所以不好直接干涉,就让曹国公来督促我们一番了。”
沐斌也说道:
“爹,管那么多干嘛,我们直接就按照朝廷的意思,把这些叛乱的部落拿下,随后把土司九族诛了,有了一个震慑之后,后续的平叛就快了。”
沐晟回道:
“哼,你们知道什么啊!”
“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,云南各地我们跟着父亲已经征服过一次了,大家已经见识到了我们的武力,我们现在只要说服各族接受朝廷的改土归流就可以了。”
“我们不能采用那么激烈和暴力的手段,你们可知道三国时期的小霸王孙策是怎么死的吗?”
“就是因为对待部下过于暴力,最后被部下的门客给刺杀了。”
“诸葛丞相平定南蛮,云南各族到现在都还在祭奠诸葛丞相,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学诸葛丞相的,要让各蛮族都能够心悦诚服。”
沐斌道:
“爹,你这是做梦呢吧。”
“朝廷的改土归流政策很明确,要让各蛮族的土司王都迁去北平生活,虽然他们会有月俸,但是以后他们可就不是土皇帝了,部落的权力就彻底的丧失了,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啊!”
“再说了,还得收缴各部落的兵器,以后他们就只能保留一下打猎用的工具,武器是不能持有的,还得遵守朝廷法令,废除了部落首领的管辖权,这些蛮族怎么会答应呢,他们都自由散漫惯了。”
沐晟训道:
“你怎么就知道打打杀杀啊,人心不服迟早会生乱。”
“再说了,以我们沐府在云南的影响力和威望,和平解决也不是不可能的,现在已经有很多的蛮族土司都已经开始松动了,只要我们再好好的跟他们进行沟通,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完全是可能的。”
沐昕道:
“哥,你的想法未必就是错的,但是你得知道皇上和朝廷是怎么想的啊。”
“曹国公平定保靖和永顺两处土司王,他是直接按照朝廷律令灭了两家土司王的九族,把改土归流顺利的推行了下去,两处的战士被抓了差不多两万人,都要服五年的劳役才能赦免。”
“他敢于这么做,自然就是听从了朝廷的意思啊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亲兵进来禀告:
“报,云南都指挥方政会将军到。”
沐晟立马说道:
“快快有请!”
方政会进来之后,也是说起了李景隆公文的事情,他看过之后跟沐晟说道:
“国公爷,这个事情你该好好考虑考虑了,这么拖下去可不是个事情啊,如果曹国公把湖广、广西、贵州、四川等地的叛乱都平息了,而我们云南却没有太大的进展,这人我们可就丢大了呀!”
“而且弄不好皇上要是怪罪下来,我们怕是都要担责的啊。”
沐昂也附和道:
“方将军说的对,我们就应该快速的进军,这两个月了一个蛮族没有解决,这也不是个事啊。”
沐晟看向方政会问到:
“方将军,你是什么意见啊,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方政会道:
“国公爷,末将的意思就是要出兵进攻,这边进攻的路线、蛮族的布防我们都一清二楚了,一旦猛攻的话,我们不出半个月肯定能够拿下。”
沐晟道:
“这道理我也知道,但是猛攻得多少人呢,到时候蛮族土司还要诛九族,这么一杀的话,后续所有的部落都会殊死抵抗的,我们的困难可就大了,那得造成多少伤亡啊!”
沐斌道:
“爹,怎么会,我们只要打的够猛,这边诛九族之后对其他的土司会造成巨大的威慑,他们就更容易投降了。”
沐晟摆手道:
“我再考虑考虑吧,过两天再决断,这边谈判的进展也不错,说不定就有了转机了。”
从大帐离开之后,沐昕跟沐昂说道:
“三哥啊,二哥这么做我怕会给我们黔国公府带来麻烦呀。”
“五弟,此话怎讲啊?”
“三哥,朝廷的政策很明确,而且上书房也有明确的指示,就是要立威,二哥他一直在招抚,这并不符合朝廷的思路。”
“那应该也没什么,毕竟朝廷也没有直接催促我们进军啊。”
“三哥,怕的是朝廷是故意不催我们的,一旦曹国公平定了其他地方的叛乱之后,怕是我们就得交出兵权了。”
沐昂惊道:
“五弟,你这话怎么不跟二哥说啊?快点跟我回去,我们去跟二哥好好说说。”
沐昕拉住沐昂道:
“三哥,不急在一时,而且大帐中人多耳杂,找机会再跟二哥说。”
“哈哈,不错,还是你考虑的周到。”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