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说话好奇怪。
安幼清无法理解简越的脑回路,他手肘撑着床面翻身背对着他,连脑袋也埋进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,“你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呀?”
简越发出短促的浅笑,镜片后的眼睛蒙上一层雾,“我带你进宿舍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?”
安幼清短短地心虚了一秒钟就大言不惭放狠话道:“没有你我也可以进来。”
“是么,你还能怎么进来?可以给我演示一遍吗?”
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,瞪大眼睛盯着简越,“你怎么这么多话,我不认识你,也不想和你说话。”
“我想跟你说话。”
安幼清泄了口气,恹恹地问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嗯……先告诉我你的身份,你不是人类吧。”
“我当然不是了,”安幼清眼珠一转,“我是鬼魂,已经死了十年了。十年前我转校来到德育中学,但是因为性格原因,一直被班上的人霸凌。那些人家里有钱,班主任和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“那些人对我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,还一直威胁我,我不敢反抗,想着熬过了这一年就结束了,换来的却是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负。”
“我实在受不了就跳楼自杀了,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,老师不敢得罪那群权高位重的霸凌者,隐藏我被霸凌的事实,对外宣称我是因为高三学习压力太大才跳楼的。”
“但是因为是自杀,我没有转生,反而变为厉鬼被封印在教学楼中无法自己出去。这就是我生前的经历了。”
坐在床上的人脸色微白,手指攥着胸口的衣服,像是这段话带给他极为痛苦的回忆,脸颊上滚落一滴眼泪。
这样可怜又悲痛的经历没人不会为之动容。
气氛似乎都因为这一番话沉寂,携着淡淡甜香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,简越小心翼翼捧着脸颊,温柔地擦拭掉他的眼泪,“别哭了。”
他薄唇微弯,面容温柔:“编故事好玩吗?”
“我看起来很好骗吗?”
“…………”眼见谎言被拆穿,安幼清毫不客气地挥开简越的手臂,恼羞成怒道:“我没有编,这都是真的。看到我这么惨你还忍心逼迫我吗!为什么要拿我的苦难取笑!”
“你太过分了!我要告诉未兰因你欺负我。”
安幼清被气跑了,他边哭边捂着眼睛冲出宿舍,在踏出宿舍门的瞬间一头扎进匆匆赶回来的未兰因怀里。
男人周身温度很低,怀抱里也是冰凉凉的,安幼清搂着未兰因的腰把不存在的眼泪蹭在他身上,哭唧唧撒娇,“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未兰因揉了揉他的头,“他欺负你了?”
他指的是简越,那人不在自己床上睡觉,反而抱着手臂意味不明地看着安幼清。
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未兰因以为是简越欺负安幼清了。
但安幼清抬起头却说:“宿舍里有鬼。”
“……什么鬼?”未兰因迟疑道。
“很可怕的鬼,又丑又凶,穿着校服还戴了眼镜,他要吃我,我好害怕。”
未兰因若有所思看着简越默默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口袋里的动作,轻拍安幼清的背,“别怕。”
被未兰因哄了许久再加上吃了一块小蛋糕后安幼清终于不害怕了,他刷了牙后重新躺回未兰因的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尖上,困倦地半合眼:“好困。”
“嗯,先睡觉吧。”未兰因躺在床铺余下的空位上,宿舍没有多余的被褥,其他床铺来不及收拾,两人只能暂时睡在一起。
宿舍的床宽只有一米二,安幼清身形纤瘦,躺在未兰因怀里倒也没占太多位置。
灯光熄灭万籁俱寂,宿舍楼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这样的环境下一点风吹响动都很明显。
简越在副本里从来做不到真正沉睡,永远都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,为的就是在发现异样时就能立刻反应。
就像此时,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床边轻微规律的脚步声,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类走路,也并非刻意压低,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消失在床头。
在安静几秒后,简越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床铺上,隔着薄薄一层的被褥,微乎其微的重量,从手臂游走到他的胸膛。
短暂分析思考几秒后,简越猜测踩在他身上的应该是类似于玩偶的东西,也许是有灵魂的鬼娃娃或者被人操控的布偶。
“玩偶”爬到简越胸膛,就在简越疑惑它要做什么时,突然感到脸上传来微妙的疼痛。
伴随着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简越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“玩偶”打了一巴掌。
……什么玩偶这么恶趣味。
简越倒不觉得疼,只是对奇怪的玩偶有了点兴趣,他睁开眼睛锁定目标注视着踩在他身上的人偶,“……?”
“……”安幼清吓到了!
他差点被这人突然睁眼吓得从床上摔下去,但幸好及时稳住矮小的身体,“吧唧”倒在简越身上。
安幼清恶人先告状,手指蜷缩成团一拳锤在简越脸上,尖叫道:“为什么要吓唬我!你好讨厌啊!”
不痛不痒的拳头砸在素白的脸颊上,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,反倒让简越抓住机会把人偶从身上拎起来放在自己手心,他端详片刻,终于确认眼前的人偶就是刚刚的少年。
难怪性格都是同出一辙的可爱。
漂亮的少年连变成人偶都比普通的更好看些,处处透着精致,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重工繁复的,手心里的人偶衬衫层层叠叠的丝绸布料如花瓣散开。
安幼清从简越手里站起来蹦跶两下,圆头后跟的深黑色漆皮鞋鞋跟摩擦着柔软的手心。
安幼清假装自己不会说话,手指凝聚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在简越头上,薄雾没有重量,很快消失在他身上。
微弱的灯光不足以让简越发现奇怪的雾气,但看着人偶按捺不住的欣喜,两指圈在人偶的脖颈上收紧,挑眉道:“做什么坏事了?”
人偶才不需要呼吸,安幼清不怕简越虚张声势的威胁,冲他挑衅地笑道:“哼哼,明天你就知道了,快点松开我!”
“想做什么?”简越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他。
“要你管!把档案楼的钥匙给我!快点!”
安幼清朝他伸手,人偶的手指也是陶瓷制作的竹节样式,关节用圆球连接,动起来不太灵敏,细听还有生涩的摩擦声。
简越把自己的手搭在人偶手上,牵着上下晃了晃,笑道:“你都要生锈了。”
“啪——”安幼清一巴掌打在简越手背上,“不用你管,把钥匙给我,不然……”
“怎样?”人偶软绵绵的巴掌对于简越来说不痛不痒,“你在未兰因和虞尧面前都那么坏,对我怎么这么凶了?”
人偶扯着自己身后无形的丝线从简越手上跳下,落在床头边。
床铺干干净净,除了被褥没有别的东西,简越有不太严重的洁癖,所有的物品都带着类似的香味,闻上去像是糖果混合不明显的花香味。
安幼清还没找到香味来源,倒是简越自己先往他面前摆了一个透明的方盒,盒子里装着各色的圆形糖果。
“吃吗?”简越帮他打开盒盖。
方盒大概只有半个木偶高,安幼清弯腰,头都要钻进盒子里,从里面挑选了一颗紫色的糖果。
是葡萄朗姆酒的味道,酒味很淡很淡,但安幼清对这味道很敏感,所以能够尝出来,他沾酒就晕,但用人偶的身体时就不会有影响。
糖果里只是加了几滴酒去除葡萄的苦涩,再加上朗姆本身就带着甜杏的清爽,两者结合相得益彰。
安幼清双手捧着圆圆的脸颊,头顶都要飘起花朵,眼睛半眯表情享受。
简越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颊,摸上去冰冰凉凉的,“好吃吗?”
“唔……”安幼清偏过头,嘴硬道:“别想贿赂我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安幼清对简越的态度明显好多了,他自然地躺在简越床上,打着哈欠,呼吸里是清新的果香:“我要睡觉了。”
“需要我送你回他床上吗?”
“谢谢你哦,”但安幼清才不想折腾来折腾去,“我今晚就在这里睡,你不愿意可以自己走开。”
最好走得越远越好,这样我就可以独占这个床啦。
但显然简越没有离开的想法,反而躺回床上,还贴心道:“我睡姿很好,不会压到你的。”
“你好吵!”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