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方和小王连续开了12个小时,终于在次日上午抵达了苏州高新区医院。
孟良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,他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血丝,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,疯了似的冲进急救楼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我爸妈,我爸妈在哪个急救室”。
孟良辰冲到急救室门口,抓住迎面走来的医生,哀求地询问:“医生,我是孟大发家属,孟大发昨天出车祸了,五个人,五个人一起出的车祸,在哪个急救室?”
“那里……”
孟良辰在急救室门口,被医生和警察们拦了下来。
“孟大发家属,情况比你想象的更糟,你母亲还在里面抢救,但你父亲孟大发,还有你小姨一家三口,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,全部遇难了。”
“轰——”
孟良辰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,耳边瞬间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,随后陷入寂静。
警察和医生还在说着什么,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,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闭,那些话语像是被隔绝在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外,传不到他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说什么?你们在说什么?你们说话啊!”他急得浑身发抖,一遍又一遍地抬手拍打自己的耳朵,掌心拍在耳廓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崩溃地喊着:“我怎么听不到任何声音了?怎么回事?我怎么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!”
医生见他伤害自己,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,旁边的警察也迅速伸手,想要控制住他失控的动作。
可此刻的孟良辰,像是被激发了体内所有的蛮劲,他猛地一甩胳膊,便将医生和警察狠狠甩到一旁。
小方和小王也快步冲上前,一左一右想要按住他的胳膊:“老板,您冷静点!别伤害自己!”
可孟良辰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,小方和小王两人拼尽全力也根本按不住他。旁边几个待命的年轻警察也立刻冲了上来,几个人叠罗汉似的,死死将孟良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粗糙的地面蹭着孟良辰的脸颊,带来一阵刺痛,可他丝毫感觉不到,依旧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这时,秦程程牵着刘佳玥的手过来,看到警察死死按着爸爸,刘佳玥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,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挣脱秦程程的手,一边哭一边大叫:“不要伤害我爸爸!不要伤害我爸爸!”
她伸出小手用力推着压在孟良辰身上的警察,可她的力气太小了,那些警察纹丝不动,她急得大哭:“不要伤害我爸爸!你们不要伤害我爸爸呀!求求你们了!”
一个老警察连忙放缓了动作,柔声解释:“小朋友,别害怕,我们没有伤害你爸爸。他刚刚太激动了,一直抽打自己,我们这样做,是怕他伤害到自己,我们不想让他再受伤了。”
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医生,摇头说:“他这是应激反应太激烈了,急火攻心,用咱们老祖宗的话说,就是失心疯了。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,护士,快过来,给他打一针镇定剂,让他冷静下来。”
“不要!不要给我爸爸打针!我不许你们给他打针!”刘佳玥扑到孟良辰的身上,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,双手胡乱地挥舞着,阻止护士靠近。
秦程程连忙将刘佳玥拉进怀里,转过身,声音颤抖着问:“大夫,我老公他……他到底怎么样了?他会不会有事?”
大夫避开秦程程的目光,惋惜道:“他全家几乎都没了,打击太大,一时承受不住。现在只有他的母亲还在急救室里抢救,能不能挺过来,还要看造化。”
就在这时,急救室的红灯突然熄灭,沉重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孟良辰的身体猛地一僵,原本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,脑袋僵硬地扭向门口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,喉咙里发出沙哑而急切的叫喊:“我妈她还有救吗?大夫,求你告诉我!”
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,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惋惜,他们看着地上被众人按着的孟良辰,满是疑惑。
秦程程拦在大夫们面前,声音颤抖着问:“大夫,我婆婆她……”
“还有一口气,”一个女护士红着眼睛说,“她……她想见她儿子最后一面。”
秦程程强忍着泪水,转过身走到孟良辰面前,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,哀求道:“孟良辰,你清醒一下,能不能听清楚我的话?求你了,清醒一点,你妈还在等你。”
孟良辰目光涣散地看着秦程程,过了好一会儿,耳边的耳鸣声渐渐消散,那些被隔绝的声音,像是潮水般慢慢涌了进来——医院急救室门口的嘈杂呼喊,周围人低声的议论,医疗器械的滴答声,还有刘佳玥压抑而绝望的哭声。
他眼底的涣散渐渐褪去,喉咙动了动,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……我又能听到了。”
秦程程松了一口气,连忙说:“很好,孟良辰,你冷静下来,你妈还在等你,她想见你最后一面,你不能再这样失控了。”
孟良辰的嘴唇翕动,艰难地点了点头,说:“我能冷静,我很冷静。”
“你保证,不伤害自己?”
“我保证。”
秦程程这才放心,对小方、小王,还有依旧压在孟良辰身上的两个年轻警察,带着歉意问:“不好意思,麻烦你们了,我丈夫他现在能保持冷静了,我婆婆要见他最后一面,麻烦你们松开他吧。”
几人相互对视一眼,缓缓松开了手,从孟良辰身上站了起来。
刘佳玥立刻扑了上去,紧紧抱着孟良辰的脖子,哇哇大哭起来,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。
孟良辰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,将她重新放进秦程程的怀里,叮嘱说:“闺女,乖,别哭,爸爸进去看奶奶,你和秦妈妈在这里等一下,好不好?”
刘佳玥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,紧紧抓着孟良辰的衣角,哽咽着问:“爸爸,你没有受伤吧?”
“爸爸没有受伤,”孟良辰揉了揉身上被按得酸疼的地方,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,转身对旁边的急救医生说:“大夫,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?”
急救医生点了点头,语气沉重地说:“只能你一个人进去,其他人都留在外面,不要打扰病人。”
孟良辰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跟在急救医生的身后,一步步走进了急救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