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五章 批示
何应钦把草案报给委员长之后，一连几天没有动静。邓枫每天到办公室，第一件事就是翻桌上的文件，看有没有委员长侍从室送来的东西。没有。林蔚说没有，陈诚那边也说没有。没有消息，就是好消息。校长不表态，何应钦就不好再催。但邓枫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校长早晚会看到那份草案，早晚会做出批示。他只能等。
等的时候，他也没闲着。技术军士的季度考核成绩出来了，李大山排第一，王德胜排第二，周技术军士排第八。邓枫让赵永明把成绩张榜公布，又在全师通报表扬了前三名。李大山站在操场上，接过赵永明递来的奖状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手在抖。
“李大山，好好干。”赵永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李大山点了点头，转身回了连队。
下午，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。他到的时候，周秀英正在机床前拉膛线。动作比以前更稳了，每一步都卡着时间，不早不晚。邓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打扰她。等她拉完一根，他才走过去。
“周师傅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周秀英转过身，看见他，连忙擦了擦手。“邓次长，我挺好的。谢谢您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钱的事。我知道是您给的。”
邓枫没承认，也没否认。“你弟弟的病好了吗？”
“好多了。寄了药回去，吃了两个星期，能下床了。”周秀英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邓次长，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。好好干活就行。德械师的枪管，还靠你呢。”
周秀英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回到机床前，继续干活。邓枫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走到厂门口，碰见钱昌祚。钱昌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邓次长，好消息。太原那边回话了，矿石的事，阎锡山同意了。”
邓枫接过文件，翻了翻。是一份供货合同，太原兵工厂同意每年向金陵兵工厂供应五百吨枪管钢的矿石。价格不便宜，但质量有保证。他把合同还给钱昌祚。
“签了。尽快安排运输。”
“是。”
出了兵工厂，邓枫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。太原的矿石，汉阳的工艺，克虏伯的技师。这些东西凑在一起，德械师的枪管就有了保障。枪管有了保障，步枪就有了保障。步枪有了保障，士兵的命就有了保障。一环扣一环，哪一环都不能断。
车子到了侍从室，他下了车，上了楼。林蔚迎上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邓次长，委员长侍从室刚送来的。关于技术军士管理暂行办法的批示。”
邓枫接过来，走进办公室，关上门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拆开文件。批示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草案内容尚可，但不宜单独试行。德械师技术军士管理，仍按整编委员会现行规定执行。中正。”
他看了两遍，把文件放在桌上，点了一根烟。蒋介石没有同意何应钦的草案，也没有完全否定。他说“内容尚可”，是给何应钦面子。他说“不宜单独试行”，是给邓枫撑腰。这个批示，两边都不得罪，但偏向谁，一目了然。
他抽完烟，拿起电话，拨了陈诚的号码。
“陈长官，委员长的批示您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何应钦这回没讨到便宜。”
“那草案的事，是不是就过去了？”
“过去了。但何应钦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还会找别的事。你做好准备。”
挂了电话，邓枫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何应钦不会善罢甘休，他知道。但只要蒋介石还在支持德械师，何应钦就翻不起大浪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很好，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，枝干伸向天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