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“野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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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此刻,震宫几人就像一群刚被暴风蹂躏过的落汤鸡,场面狼狈中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滑稽。

  绿春一碗一碗把药分过去。

  “趁热。”

  “喝慢点,小口小口,感受药炁走向。”

  “别洒了,带的药材不多!”

  等他把最后一份盛出来,环顾了一圈,才后知后觉地皱了下眉。

  “大响和大畅呢?”

  绿春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药:“再不回来,这药就凉了,再热,药性都蒸发了。”

  疏翠闻言,放下手中的东西便想起身去寻。

  旁边的青律却更快一步,面色无波,冷冷撂下一句:“我去。”

  男女有别,排便这等事,被疏翠撞见,实在不妥。

  疏翠倒未曾想至此层,点点头坐下。

  青律将玉笛别好,身形一晃,便没入了营地外的黑暗,向着大响和大畅消失的大致方向寻去。

  …...

  …...

  而此时。

  林子深处。

  大响和大畅正一步一晃地往前走。

  兄弟二人凭着那点幽绿的光晕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

  夜色浓得化不开,树影交错,他们几乎分不清方向,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红光。

  腐败落叶和湿滑苔藓的触感从脚下传来,空气中那股陈旧的土腥味似乎越来越浓。

  越走近,越觉得不对。

  那红光……不在地面。

  而像是从某种固定的、被供奉着的地方透出来。

  再近一些——

 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
  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、被古树环绕的林间空地。

  空地中央,竟赫然矗立着一座……庙?!

  二人瞬间僵住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从后背冒了出来,连腹部的绞痛都被惊退了几分。

  走错路了!而且错得离谱!

  那庙宇的形制极为古怪,混杂着一种褪色的、异域的神圣与破败。

  并非汉地寺庙的飞檐斗拱,也并非常见的道观。

  更像是某种简化、扭曲了的云南傣族与藏式风格的结合体。

  基座是粗糙的灰褐色石块垒砌,不高,却异常敦实,爬满青苔。

 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——庙门前,并非常见的石狮或瑞兽,而是两尊仅有孩童高矮的石雕。

  左边一尊是男童沙弥,闭目垂首,面容肃穆,颈间还粗糙地雕出了一圈佛珠的轮廓。

  男童一手竖于胸前似在持礼,另一手则端着一个表面同样爬满苔藓的方形石筒,筒口幽深,里面插着细细的签。

  右边一尊则是女童沙弥,模样竟有几分天真可爱,头上雕着两条粗短的麻花辫,嘴角微微上翘,似笑非笑,同样端着一只石筒,姿态柔软而诡异。

  两尊石像之间,并非向上的台阶,而是几级向下延伸、被岁月磨得边缘圆滑的石阶,通向庙门。

  每隔几级,石阶旁就有一个半埋入土的石质灯盏。

  里面跳动着幽绿色的、极不稳定的火焰,一路引向庙门深处。

  正是二人远远看到的光源。

  而那庙门,是敞开的。

  里面隐隐透出比门外灯盏更亮一些的、跃动的橘红色火光,仿佛有人在其中燃着篝火。

  庙宇的横梁上系着大片旧红布,颜色暗沉,边缘破损,像被岁月与烟火反复熏染。

  红布随风轻摆,却没有一点喜庆,反倒像是垂死之物的残喘。

  大响和大畅瞬间清醒!

  两人几乎同时绷紧身体,寒毛直竖,背靠背,铜锣和铜镲已从背后和腰间擎在手中。

  虽因虚弱而有些发抖,但二人周身已然炸起一圈细密而暴躁的蓝白色雷光电弧。

  寂静的黑暗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威胁声响。

  大响紧张地吞咽口水,下意识想往前踏一步看得更清楚。

  大畅却猛地伸出大手,一把将他拽住!

  同时,大畅用力比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敞开的庙门和幽深的内部。

  两人对视一眼,如同石化般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地立在两尊孩童石像旁,死死盯着那庙门。

 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。

  只有风吹过庙宇破败木檐的红布,发出轻微呜咽。

  庙内,偶尔传来极轻微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  …...

  半晌,什么也没发生。

  没有怪物冲出,没有诡异声响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、空洞的平静。

  大响的胆子稍微回来了一点。

  他挠了挠依旧炸着的头发,目光落在那男童石像捧着的石筒上,好奇心压过了部分恐惧。

  大响试探性地伸出手,从那积着些许雨水和落叶碎屑的石筒里,随意抽出了一支颜色暗沉的木质签子。

  就着幽晃的火光,他眯眼看去。

  签子顶端刻着一个卦象符号,下面是一个古朴的篆字:【蛊】

  而在这字的下方,竟然还刻着一个线条简单、却眉眼弯弯、嘴角咧得极大的笑脸。

  这张脸,透着一种毫无来由的、令人极其不舒服的“开心”,像是中了天大的好运。

  大响皱着眉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完全摸不着头脑,只觉得那笑脸看得他心里发毛。

  他嘟囔了一句,将签子随手又插回石筒。

  旁边的大畅见状,也有样学样,从女童石像的石筒里抽了一根。

  他这根签子上,卦象符号不同,刻的字是:【坤】

  下面,同样刻着那个一模一样的、夸张的笑脸。

  大畅“啧”了一声,心头莫名烦躁,像是被这笑脸无声地嘲弄了一般。

  他随手将签子丢回去,又不信邪地伸手进去,快速抓了几把,接连抽出三四根签。

  有刻着 【乾】 的,有 【家人】,有 【复】……

  但后面这几根签子上,空空如也。

  除了卦象和卦名,再无那个诡异的笑脸。

  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不安与被戏弄的无名火,猛地窜上大畅心头。

  脸色阴沉下来,猛地将手中所有签子狠狠摔回石筒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  他再不多看,用力拽了拽大响的胳膊,眼神示意:撤!

  两人紧握武器,弓着身子,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后退,眼睛始终不敢离开那敞开的庙门和幽绿的灯焰。

  直到退入来时的藤蔓丛中,才猛地转身,加快脚步,几乎是半跑着往回赶!

  直到他们看见了地上散落的,用过的草纸,确认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区域,大畅才重重松了口气,压着嗓子道:“响子,咱先回去!跟大伙儿说!那鬼地方…老子看着就心头冒火,邪性得很!”

  大响心有余悸地猛点头:“还是大哥谨慎!走!”

  就在这时,前方黑暗中,隐约传来一阵清越、悠扬、带着明确方位指引意味的笛声——

  是青律的笛音!

  两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。

  很快,青律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。

  “大响师兄!大畅师兄!”

  青律见到他们无恙,明显松了口气。

  “回去细说!有情况!”

  大响喘着粗气,急吼吼地道。

  三人不再多言,青律在前引路,迅速返回营地。

  一踏入结界范围,篝火的光重新照亮大响大畅惊魂未定的脸。

  大响不等气息喘匀,便扯着依旧沙哑的嗓子喊了出来:“有情况!前面…前面林子里,他娘的有座野庙!”

  “野庙?”

  众人闻言,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。

  白兑眉头骤然锁紧;

  艮尘眼神一凝;

  柳无遮下意识握住了刀柄;

  连一直闭目调息的霜临、潜鳞、幻沤都睁开了眼。

  连番诡异遭遇后,任何“建筑”的出现,都意味着极不寻常。

  陆沐炎依旧沉浸在定炁的玄妙状态中,对周遭仿佛浑然未觉。

  她身旁的长乘,却在众人被野庙吸引注意的刹那,极其隐蔽地、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少挚。

  此刻,少挚依旧靠树而立,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。

  他微微垂着眼睫,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,仿佛对“野庙”的消息毫无兴趣,脸上那层完美的温和面具没有丝毫波动。

  然而,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与置身事外,反而让长乘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,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冰锥划过脊骨般的寒意。

  他想开口,想用隔音障质问,但此刻众目睽睽,时机全错…...

  只能将翻腾的疑虑与不安狠狠压下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
  大响已经开始比划着描述,大畅在一旁补充,两人语速很快,带着惊悸未消的粗嘎:“……就突然冒出来的!跟咱们这儿的庙长得完全不一样!又矮又敦实,黑乎乎的,像长了绿毛!”

  “门前头还有俩石头雕的娃娃!一个板着脸,一个笑嘻嘻的,都捧着个石头筒子!”

  “门是大敞四开的!里头有火!我们没敢进,就在外头看了看……”

  他们说得杂乱,但关键信息——

  异域风格的废弃庙宇、敞开的门、内部火光、门前诡异石童,都清晰地传递无误。

  众人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
  哀牢山深处,前人资料内…...从未提及有任何庙宇遗迹?

  这突兀的出现,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未知与风险。

  风无讳听完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小声道:“……这事儿听着就邪门。要我说,电视剧里都这么演,好奇害死猫。 咱们任务在身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……”

  柳无遮沉稳地点点头,接过话头,一本正经:“无讳所言,确有道理。”

  风无讳眼睛一亮,以为找到了同盟:“是吧!我就说,咱别节外生枝……”

  他话没说完,柳无遮已话锋一转,目光看向正抱着狗剩顺毛的迟慕声,语气严肃:“即是如此…虽然狗剩看着颇有灵性,但慕声师弟,为了它的安全,你务必看管好它。”

  说着,柳无遮已站起身:“调查,本就是我巽宫分内之事,巽宫众人,速速准备,前去探查。”

  风无讳嘴角狠狠一抽,翻了个白眼,低声咕哝:“……我就多余说这句,老古董。”

  迟慕声听着这对话,再看看一边打着呼噜的狗剩,不由得失笑,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眼神与风无讳碰了碰:“…哈。”

  紧接着,艮尘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探查还是必要的,我们此番虽另有要务,但若他日院内再入哀牢山,这突然出现的庙宇,无论如何都是一条必须记录评估的重要线索,绝不可视而不见。”

  白兑的眼神在依旧闭目的陆沐炎身上停留一瞬,转而扫向众人,声音清冽而决断:“是的,但此刻夜深,异象频发,贸然前往,恐生不测。”

  她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然,若仅留部分人在此,便是将一处的危险,分摊至两处,力量分散,首尾难顾。此刻,万万不可分开。”

  是的,所有人都听懂了白兑的未尽之言。

  上午,三十人尚且在场,楚南都在眨眼之间被无形之力化为焦炭,众人连反应和施救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若此刻分兵,无论是去探查的,还是留守的,风险都将呈大幅倍数增长。

  绝不能分开,绝不能。

  白兑环视众人,一字一句:“原地休息,调息复炁,明日一早,天色稍明,再整队前往探查。”

  众人听着这话,都无声点头,不再多言,各自盘膝坐下,开始闭目打坐,搬运周天。

  夜色沉如浓墨,篝火的光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。

  无人说话。

  众人闭目盘坐,周身炁息流转,却无一人放松。

  风停了,连地底那无休止的咀嚼声也似暂歇。

  唯余一片压得人耳膜发胀的死寂。

  这寂静,反倒比任何声响都更沉重。

  寒气渗进骨缝,火堆的热驱不散心底蔓延的冷。

  没有人真的睡去。

  帐篷帘子全被掀起、挂牢。

  经历楚南的惨剧,一种近乎偏执的‘视线依赖’在众人心中悄然滋生——

  仿佛只有彼此的身影存在于视线中,才能确认同伴还“在”。

  仿佛目光能拴住性命,能在下一次不测来临前,抓住一丝征兆。

  众人目前唯一能做的,就是抓紧每一瞬,练功调息。

  楚南的死,烙下一个血淋淋的真理——

  变强,或至少维持状态,是活下去唯一的筹码。

  死亡,可能就在下一次眨眼间…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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