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“大哥在里头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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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话落。

  白兑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
  纵身一跃。

  那道霜白色的身影,如同一柄出鞘的剑,刺入了地缝的黑暗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死寂。

  比之前更深、更空、更彻底的死寂。

  原地,只剩下——

  萦丝、灼兹、淳安、霜临、潜鳞、幻沤、漱嫁、药尘、绿春、石听禅、柳无遮、青律、疏翠、王闯。

  以及,昏迷的老缚、绯刹、雷蟒、霹雳爪、岳峙,和那尊沉默的岳姚佛像。

  那地缝还在。

  还在往下传来隐隐约约的、越来越远的声响——

  那是他们离去的声音,是走向更深处的脚步,是奔赴未知的回音。

  空洞。

  整个山洞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、所有温度、所有活着的重量。

  只剩下那些还活着的人,站在原地,彼此对视,却谁也说不出话。

  …...

  …...

  忽然。

  第一个动身的,是柳无遮。

  他刻意没有看那道地缝。

  刻意不去想这好不容易回来,还来不及相认的弟弟…..

  他只是别过眼,把所有情绪都按进喉咙里,眼神沉得像风停后的树林。

  然后弯下腰,将石听禅负在背上。

  一步一步。

  头也不回。

  踏入那面洞壁上、艮尘之前展开的结界。

  那结界如同一面水镜,对面,是景东大道的那个石碑。

  石碑上的字,模糊却依稀可辨——

  “踏山非诚,入界必折。”

  柳无遮踏入结界的那一瞬,身影微微一晃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了一下。

  众人甚至能看到,柳无遮在过去后,一刻也没停留,径直往前走,踏入石碑处的结界口。

  石碑处,光华开始流转。

  那是通往院内的、最后的门。

  柳无遮正在打开结界。

  石碑处开始有光华流转——

  那光华像雾中水波,一层层荡开,映得那句【踏山非诚,入界必折】更冷、更清。

  他背对着所有人,看不清表情。

  只有那双手,在抬指掐诀时,微微颤抖。

  …...

  众人都知道,此刻最应该做的,就是这样。

  这是最上乘,也是唯一的办法…...

  于是——

  第二个动的,是霜临。

  他沉默地扛起那些收殓好的遗骸,头也不回地踏入结界。

  第三个,是潜鳞。

  他与幻沤一前一后,没入那流转的光华。

  第四个,是漱嫁。

  她站在苍隼那截断臂曾经躺着的地方,那条雷纹锁链被她攥在手中。

  她没有回头。

  只是垂眸,踏入结界。

  第五个,第六个,第七个……

  一个一个,沉默地,坚定地,踏入那道门。

  绿春和青律扶着石听禅的担架,踏入结界。

  疏翠跟在后面。

  她的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洞口。

  洞外仍有浓雾翻滚,但被萦丝的结界隔绝。

  晏清师兄……

  对比入了地缝的玄极六微,甚至是哀牢山失踪一个月仍能存活的绯刹…..

  疏翠的心里,至少还能升起一丝对于晏清生还的期待…...

  自己贸然去寻他,绝不可能。

  就像白兑师尊说的,自己的身上……是一百多位同伴的性命。

  巽宫最善整理资讯,她,是巽宫不可缺少的鼎力。

  晏清师兄,此刻,我只能换个方式守护你,等待你。

  她的右手,下意识地抬起,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。

  一下,两下,三下…...

  疏翠收回看向洞口的目光,踏入结界。

  灼兹和淳安并肩踏入。

  萦丝最后一个撤去洞口的防御网,收拢银丝。

  那银白色的丝线,在她掌心一点点缠绕、收紧,最后被她用力攥住。

  她也看了一眼那道地缝。

  然后,转身,踏入结界。

  最后。

  只剩下王闯。

  他站在地缝边缘,怀里抱着那个包裹——

  李信罡的遗骸,已被药尘小心收殓。

  他转过身,走向结界边缘的药尘,将那包裹,轻轻递到药尘手中。

  “药尘。”

  王闯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:“帮我送我二哥最后一程。”

  药尘一怔,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里,浮现出一抹复杂。

  他蹙眉,看着王闯——

  不解,震惊,劝阻,以及……一丝隐隐的、早已预料到的悲悯。

  药尘:“你……?”

  王闯笑了。

  那笑容,在他那张络腮胡的、饱经风霜的脸上,竟然透出几分孩子气的释然。

  “大哥在里头呢。”

  他说,声音很轻,却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:“二哥上次把我送出去之前,心心念念着大哥。”

  王闯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一些:“能给我留这么个机会……老子开心都来不及。”

  他转过身,背对着药尘,背对着那道光华流转的结界,面向那道幽深的地缝。

  “二哥已经走了,我得跟着大哥。”

  王闯又笑了,这次是回头看了一眼药尘,眼里有光:“不然……雷蟒醒了,也得揍我,哈哈!”

  这一声笑很短,很轻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、近乎洒脱的意味。

  话落。

  他冲药尘摆了摆手。

  然后,转身,往那道地缝——

  一跳。

  药尘站在原地,看着那身影没入黑暗,看着那地缝深处传来的、越来越远的、往下走的声音。

  药尘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包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  然后,转身,踏入结界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洞内,空了。

  什么也没有了。

  只有那面洞壁上的结界,在药尘踏出之后,也缓缓地、无声地,关闭了。

  那流转的光华,一点一点黯淡下去,一层一层向内收缩,直至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  只剩下那道地缝。

  还在。

  还在往下传来隐隐约约的、越来越远的、往下走的声音。

  那是他们离去的脚步。

  是奔赴更深处、更黑暗处、更无处可逃处的……回音。

  一声。

  两声。

  三声。

  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轻到几乎要被山洞本身的死寂吞没。

  可那回音,还在。

  固执地,执拗地,从地底深处,一点一点地,传上来。

  像是某种承诺,某种告别。

  某种——

  我还活着,我还在这里,我还在往下走的、微弱的、却不肯熄灭的证明。

  山洞外,雾气更浓了。

  浓得像要把天地的边界都抹平——

  像一只湿冷的手,捂住了山、捂住了路,也捂住了方才那一切尚未干透的血与哭。

  浓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。

  浓得像是——

  那些刚刚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即将被遗忘的、漫长的噩梦。

  可那地缝还在。

  那往下走的声音还在。

  那回音,还在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忽然。

  洞外的浓雾,快速消散!

  不是被风吹散,不是被阳光驱离,而是——被吸走!!

 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口,在一呼一吸之间,将那铺天盖地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尽数吞入!

  雾气支离破碎,露出地面冰冷的颜色。

  下一刻——

  “沙沙沙沙沙……”

  密密麻麻的声响,从洞外的土地开始蔓延!

  那是丝线。

  成千上万条、细如发丝、白得近乎透明的丝线,如同活过来的蛛网,从泥土的每一道缝隙里、从每一株枯萎的植物根部、从每一块石头的阴影下,疯狂涌出!

 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蔓延。

  而是有意识的——像一群被惊动的蛇,又像无数只无形的触手,齐刷刷地、目标明确地,朝着那道裂开的地缝,攀爬而去!

  速度太快!

  快到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白色的潮水,交错、缠绕、叠加!

  转瞬之间,丝线涌入了地缝,像在缝合什么裂开的伤口。

  最后,居然堵死了地缝!

  紧接着——

  “嗤……”

  那丝线开始变色。

  从透明,到灰白,到土黄,到与周围的泥土一模一样、分辨不出的伪装色。

  几息之后。

  一切归于平静。

  地缝被那些伪装成泥土的丝线,彻底堵死,完全恢复了之前众人见到的模样。

  仿佛那道裂开的口子,从未存在过。

  仿佛那些人从未跳下去过。

  仿佛那些往下走的声音、那些回音、那些脚步声……

  从未发生。

  …...

  …...

  地下——

  “咚。”

  一声沉闷的、足尖踏在实地的声响。

  艮尘率先落地。

  他的双脚踩在潮湿的、仿佛有些微微发烫的地面上。

  第一时间,艮尘俯身,探向一旁那蜷缩着的、昏迷不醒的身影——迟慕声。

  指尖搭上脉门。

  三息。

  艮尘紧绷的肩线,松弛了极其细微的一线。

  迟慕声的脉象有些乱,但只是坠落时的冲击,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,并无大碍。

  没有内伤,没有骨折,没有那些他不敢想的、不可逆的损毁。

  可迟慕声依旧昏迷着。

  他眉头微微蹙起,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,像是在做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。

  嘴唇也在微微翕动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  空气,很热。

  比上面热得多。

 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,而是……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某种生命脉动的暖意。

  像有什么东西,在这片黑暗的深处,呼吸着?

  没有光。

  至少,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光。

  但洞壁上,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发光的苔藓。

  那光芒是幽蓝色的,冷冷的,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柔和,像是无数只沉睡的眼睛,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。

  眼睛适应之后,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
  这是一个……洞穴。

  不,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。

  洞壁的弧度太过规整,地面的起伏太过刻意,每一处凸起与凹陷的位置,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安排过。

  地面上,有清晰的拖拽痕迹。

  很深的痕迹。

  是某种重物,被从洞穴深处,一路拖向……更深处。

  那些痕迹凌乱交错,有新有旧,旧的几乎要被岁月磨平,新的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、干涸的血渍。

  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?

  曾经发生过什么?

  缝隙中,涌出温热的风。

  那风带着浓烈的硫磺气息,和一股无法忽视的、腐败的甜香——

  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,像陈年的尸油被火焰融化。

  那味道钻入鼻腔,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。

  ……

  忽然——

  “簌簌……簌簌……”

  两道痕迹从上方传来,是砂石坠落的声音,是衣袂摩擦岩壁的声音。

  紧接着——

  两道身影,几乎同时落地。

  陆沐炎与少挚。

  陆沐炎踉跄了一步,被少挚稳稳扶住。

  她的眸子里,那双金红的离火还未完全熄灭,在幽蓝的苔藓光中,显得格外诡异,又格外灼热。

  “慕声?!”

  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迟慕声,作势就要过去。

  “无碍。”

  艮尘的声音,及时止住了她:“脉象平稳,只是昏迷。”

  话音刚落——

  “簌……”

  又一道身影,飘然落地。

  是长乘。

  长衫在洞穴的微风中轻轻拂动,额前那缕发丝依旧飘在他高挺的鼻梁边。

  落地时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的岩石,而是一层看不见的、柔软的气垫。

  紧接着,风无讳也下来了,随后白兑一同。

  风无讳落地时差点打滑,手忙脚乱抓住长乘的袖边,硬生生贴到他身侧,像终于找到能喘气的柱子。

  白兑则落得干净利落,白纱在冷光里像一截雪刃,站定后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四周。

  没有多余惊讶,只有冷静地确认危险。

  此刻,玄极六微都下来了。

  艮尘仿佛丝毫不在意下来的还有谁,只有声音响起:“先劳烦长乘兄长。”

  他目光投向长乘,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:“看看慕声如何,能否唤醒。”

  长乘点头,没有多说,俯身探向迟慕声的脉门。

  又是三息。

  长乘微微颔首,正要开口——

  “咚——!!!”

  头顶,一声沉闷的巨响!

  一团矮墩墩的、巨大的黑影,直挺挺地、毫无缓冲地,砸了下来!

  那方向——

  正好是长乘蹲着的位置!

  长乘眼疾手快,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瞬间向侧方一闪!

  “哎哟——!!!”

  “我靠——!!!”

  两声惨叫,几乎同时响起!

  那团黑影——是王闯,硬生生地砸在了迟慕声身上!

  “噗——!”

  迟慕声被砸得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青蛙,四肢猛地一弹,眼睛瞬间瞪大!

  “我——靠——!!!”

  迟慕声嘶声惨叫,那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被砸的剧痛:“啊——我、我的腰——!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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