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【8:00-18:00】地上: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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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们谁也没把话说满。

  只把那份不安默默收进骨头里,像把刀藏回鞘,却已握紧刀柄。

  与此同时,绿春和青律去采风。

  那两个小的在日头下精神不少,绕着营地边缘跑来跑去。

  他们沿着山脊往东走,走了大概两里地,到了一片更密的苔藓林边缘。

  那些树,比营地周围的更高,更密,树身上裹着厚厚的苔藓,像穿了一层发霉的绿袄。

  绿春走在前头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树好老……这苔藓好厚……哎你看那石头,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兔子?”

  青律没理他,只是握着玉笛,眼睛盯着周围,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异常。

  忽然。

  “呼噜……呼噜……”

  一阵低沉的声音,从林子里传来。

  绿春的脚步,猛地一顿。

  他竖起耳朵,侧着头,听。

  那声音,越来越近——

  是粗重的喘息,是蹄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,是某种活物正在靠近的、越来越清晰的动静。

  然后,那东西从林子里冲出来了!

  野猪!

  不是一只,是一群——

  三只大的,四五只小的,黑压压的一片,从那林子里冲出来!

  那领头的大野猪,獠牙外翻,眼睛血红,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!

  绿春的眼睛,一瞬间瞪得滚圆!

  “我靠——!”

  他吓得一缩,下一秒又兴奋得眼睛发亮:“哎哎哎——!”

  绿春几乎是本能地抬指:“巽为风!”

  一股清风骤起,贴着地面卷过去!

  风里带着巽炁的锐利,卷起落叶,卷起尘土,卷起那些被踩碎的苔藓,劈头盖脸地砸在野猪身上!

  几头野猪猛地一顿,前蹄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,发出几声激烈的低吼!

  随即,野猪群被那股风逼退两步,转头钻回林里,只剩下“咚咚咚”的蹄声,撞得枝叶哗啦乱响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
  绿春站在原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  他转过头,看向青律,那张小麦色的脸上,全是劫后余生的兴奋:“我……我厉害不?”

  青律看着他,嘴角抽了抽。

  没说话。

  转身往回走。

  绿春愣了一下,然后追上去:“哎你等等我!我厉害不你倒是说啊!”

  营地另一侧。

  萦丝坐在一块石头上,低着头,缝补着一个背包的侧面。

  背包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,不算大,可再不管的话,里面的东西迟早会漏出来。

  兹凑近看,嘴里还想贫两句,结果手指刚伸过去——

  “嘶!”

  银针扎进指腹,血珠立刻冒出来,红得极亮。

  灼兹捂着手指,佯装委屈,叫嚷道:“哎故意的是不?!谁还能偷学啊?!”

  萦丝连眼都没抬,只淡淡一句:“别凑这么近。”

  见萦丝仍是兴趣不高,灼兹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,不敢再凑那么近了。

  药尘在营地中央忙活了大半天,熬了一锅草药汤。

  草药苦气在风里散开,苦得清醒,像把人喉咙里的浊气刮走一层。

  众人依次端碗喝下。

  疏翠接过,小口小口地抿着,眉头微蹙。

  青律接过,喝了一口,眉头也皱了皱,但还是喝完了。

  霜临接过,什么也没说,一饮而尽。

  绿春接过,闻了闻,整张脸皱成一团:“这什么玩意儿,比之前的还苦!”

  药尘没理他,转而端着去寻漱嫁,她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,抬手摆了摆,语气懒淡:“端走,与水无异。”

  【18:00】

  日落。

  金色从云海那头退下去,山顶的光由白转橙,再转成一层薄紫。

  风重新冷下来,吹得帐篷绳索轻轻鸣响,像夜要落下时的预告。

 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把他们心里那点无法言说的不安照出了轮廓。

  众人围坐,碗里是热汤,手里是干粮,可谁都吃得不踏实。

  吃的时候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地面,像要穿透两公里厚的岩层,看一看地下到底在做什么。

  讨论开始,众说纷纭。

  灼兹第一个开口。

  他靠坐在一块石头上,红发被火光映得越发鲜艳,眼睛眯着,看着那火焰,捧着碗,试图用“合理”压住心慌:“要我说,中午那阵…...也许只是地热活动?山里地火动动,很正常吧?”

  没人接话。

  淳安把狼尾拨到肩后,眼神却一直往营地边缘飘:“会不会是沐炎和慕声他们搞的?可别忘了,咱离祖已经可以引动离炁了啊,他们在地下……万一触了什么阵?”

  药尘摇头,语气更像医者的理性:“你也说他们在地下,怎么可能影响地面到这种程度?温度、风向、水温…...这范围太大。”

  绿春声音忽然低下去,挠挠脸,歪头困惑:“那…我们不是在找他们吗?他们现在……在哪儿啊?”

  这句话落下,篝火旁的声响像被谁掐断。

 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  没有人知道,那八个人,现在在哪儿。

  是在继续往前走?还是已经停下了?是还活着?还是已经……

  此刻,只剩火焰噼啪。

  只剩风掠过帐篷的沙沙。

  只剩每个人吞咽时喉结那一下轻微的滚动——像把“可能已经来不及”的念头硬生生吞回去。

  另一侧,萦丝默默烤着火,指尖绕着银丝,不动声色在营地周围布下防护结界:

  银丝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在火光下偶尔闪一下冷芒。

  她闭了闭眼,像在“听”风里有没有多余的震动,听地面有没有陌生的气息爬近。

  有些人在讨论,也有些人在沉默。

  但沉默不是放弃,把所有的慌乱都压进感知里,维持着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
  若火看着火,眼神凝重得像一块被烧红又骤然冷却的铁。

  他很久才开口,声音粗哑,却带着离宫首尊那种不得不做决定的狠:“再等一天。”

  说着,若火停了一下:“持续探测地质炁息,明天早晨再没消息……”

  他没说完。

  他不知道明天要是仍无消息应当如何。

  只剩……46个小时。

  时间不等人。

  没有人说话。

  没有人反驳。

  只有那篝火,在噼啪地响着,把那些沉默的、凝重的、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脸,照得明明灭灭。

  潜鳞坐在山涧边。

  从白天到傍晚,他几乎没有挪过地方。

  他就坐在那里,盯着那从山上流下来的水,盯着那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涟漪,盯着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。

  每隔一个时辰,他就把手伸进水里,感受一下那温度。

  然后,他会站起身,走到玄谏身边,低声说几个字:

  “升了0.3c。”

  “又升了0.2c。”

  “现在,一共升了2.7c。”

  那数字,一点一点地往上爬。

  他报得平静,可那平静像刀背,越平越让人心里发寒。

  玄谏每一次听完,都会点点头,不说话。

  可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,那光,越来越沉,越来越暗。

  漱嫁独自坐在远处。

  那十几步的距离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,把她和众人隔开。

  她坐在那块石头上,一动不动,只有眉心那枚菱形血玉,在火光里,幽幽地闪着暗红的光。

  那些虫子,从下午开始便绕着道行走。

  她周围几尺之内,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。

  她就那么坐着,似乎在思索什么,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状态看着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,不太对劲。

  但众人只觉她是因‘九霄’而悲,一时并未上前多问。

  幻沤在人群中,像一团无声的雾。

  他明明站在那里,明明站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,可就是没有人注意他。

  他的脸,依旧是那种模糊的、让人看了一眼就记不住长相的样子。

  他的身体,依旧是那种若有若无的、像是随时会飘走的感觉。

  那双异色的眼眸,左眼浅灰如雾,右眼深黑如渊,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,从若火扫到绳直,从玄谏扫到药尘,从绿春扫到青律…...

  从那些焦虑的、沉默的、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脸上,一点一点,扫过去。

  他在记录每一个人的表情、眼神、沉默与焦虑。

  谁在火边揉手指,谁反复摸腰间武器,谁说话时总要先清清嗓子…...

  …...

  夜幕彻底彻底降临。

  星空璀璨,像一整片冷钻压在山顶。

  银河横跨天际,比昨晚更清晰,更亮。

  那些星星,密密麻麻地嵌在夜幕上,一闪一闪,像是在看着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
  篝火映着十五张脸。

  那些脸,有的年轻,有的年长,有的粗犷,有的清秀,有的冷艳,有的模糊。

  可每一张脸上,都有同一种东西——

  是忧虑,是等待,是那种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”的、压着的、说不清的焦虑。

  火光在跳。

  一下,一下。

  把那些忧虑的脸,照得明明灭灭。

  而在他们脚下——

  两公里深处。

  那两团离火,还在亮着…...

  …...

  …...

  【20:00 】

  地下深处。

  陆沐炎等人继续走。

  不是“走路”的走,是在一口闷热的胃里硬往前挪——

  每一步,都像踩在湿烂的内壁上,脚底发黏,鞋底离地时还会带起一丝极细的“扯”,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挽留。

  他们只能这样,只能用意志力把脚抬起来,再落下去,再抬起来,再落下去…...

  温度高得不讲理,汗水不是流出来的。

  是被高温“蒸”出来的、黏腻的、擦都擦不掉的、混着油脂和灰尘的。

  它从额头上淌下来,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;

  从后颈流下去,顺着脊背,把整件衣服都浸透,贴在皮肤上,又湿又黏,像是裹了一层正在腐烂的皮。

  高温。

  那温度,比之前更高了。

  不是三十度——至少三十五度,也许三十八度,也许更高。

  没有温度计,可每个人都知道,这股热已经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了。

  没有风。

  或者说,有风也被这条裂隙困死了,只剩腥、臭在密闭里反复发酵——

  腐甜像糖浆黏在喉咙上,硫磺像针扎进鼻腔,腥味更像把湿肉贴到脸上,贴得人想把肺都呕出来。

  那种从地底最深处蒸腾上来的、像是有一万具尸体在同时腐烂的、甜腻得让人想吐的气味,已经不是“难闻”了。

  是呛,是辣,是那种钻进鼻腔就直冲天灵盖、钻进肺里就让人想呕、钻进脑子里就让人发晕的‘毒臭’。

  风无讳用袖子捂着鼻子,可袖子早就被汗浸透了,捂上去,只能闻到更浓的汗臭。

  他的脸憋得发白,眉头皱成一团,却还在硬撑着往前走。

  迟慕声走在他后面,脸色也好不到哪去。

  他的嘴唇发干,发裂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一口黏稠的、腐烂的液体。

  他的左眼,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跳,越跳越严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,想往外挤。

  裂隙越来越窄了。

  两侧岩壁像被逼近的牙,越收越紧。

  往中间挤,往中间压,最窄的地方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
  那些石壁上,不再是之前那种幽蓝的苔藓,石块,而是——

  肉。

  那些肉,渐渐铺满了整个地面,覆盖了石壁,从头顶垂下来,从脚底蔓延出去。

 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肉块,是成片的,是连起来的。

  肉块铺满地面,灰白、潮亮、起伏不定,像一条条新长出来的“肉路”。

  或者说,这座山的内壁就像是被人剥了皮一般,露出了里面的肉。

  有的肉面上浮着淡淡的纹理,像血管,又像伥鬼丝的网被埋在皮下。

  离火照过去,那肉就微微发光——

  不是被照亮,是像“回应”,像这条路本身就有感觉。

  肉是灰白色的。

  有的地方,是新鲜的、带着水光的粉红;

  有的地方,是腐烂的、发黑的、流出脓液的暗紫。

  它们都在动——

  在蠕动,在呼吸,在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,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,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,在这地底深处,缓缓地泵着血。

  踩上去,软绵绵的。

  像是踩在什么死去的活物身上。

  每一步,都会陷进去一点,然后被那肉轻轻推回来。

  那触感,让人头皮发麻,让人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…...

  …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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