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,蒸发了大半!
水位明显下降,原本汪洋般吞没一切的乳白液体,如今只剩下残碎的一层,大片大片退开,露出了底下从未见天日的湖床!
而更诡异的是,那些尚未彻底蒸干的湖水,竟然结冰了!
没有腐宴主。
没有伥鬼丝再生。
先前那些纠缠、蠕动、缠魂噬骨的白丝,如今正一层层剥落在地。
像是蜕下来的惨白虫壳,失去活性后再无半点诡异灵动,只剩下死物般的僵冷。
那些视肉也不再蹦跶,不再鼓胀,不再抽搐,只像一坨坨被雷与高温同时烤死的烂肉,摊在地上。
边缘,还冒着大量白雾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、干瘪。
而迟慕声方才一雷劈开的湖心岛处…...
居然露出了一个洞穴?
那洞口,幽深,天然向内延伸。
不像人为开凿,倒像地脉自身撕开的一道暗口。
四周原本该是湖水与肉膜覆盖的位置,此刻都被冰层挤向了两边和上方。
像有什么巨大力量在瞬间将所有水与冰硬生生推开,只留下这一条通往更深处、也更高处的路。
后方的来路,却已经被砸下来的巨大视肉残块和崩落的石堆彻底堵死了。
碎石、肉膜、焦黑断骨与冻裂的冰块堆成一片,硬是把他们退回原路的可能斩了个干净。
看这形势,众人只能被迫前行。
风无讳看着那黑洞洞的去路,脸都快绿了:“这……是第二计?”
他欲哭无泪,眼角眉梢全是快被榨干了的崩溃:“我累得脚打后脑勺,别跟我说这还有第二关?!”
话音未落,他又忍不住冲着前头黑幽幽的洞穴咬牙骂了一句:
“腐宴主?!你他妈的你想干什么,你给我来个痛快……”
忽然。
长乘脚步一顿。
他神色微变,像是摸到了什么极熟悉又极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痕迹,随即,将手轻轻按在了一旁厚实的冰壁上,打断了风无讳那串发泄般的骂声:“等等,这是……玄谏的奥术?!”
几人一愣!
长乘再抬起手,剑指于唇,缓缓闭目,像是在极细极深地辨那缕被冰封起来的气息。
众人不自觉安静下来,连呼吸都压轻了。
片刻后,长乘睁眼,眼底已多出一丝清晰的笃定:“确定是我坎宫首尊无误!”
他说着,目光里终于露出一点极珍贵的亮色:“他们……或许是在上方接应我们。”
此言一出,几人心头像被猛地掀开了一层厚压压的石板!
大喜几乎是一瞬间涌了上来!
风无讳最先炸开:“我靠,我靠,我就说不能丢下我不管吧!!”
他整个人都活了似的,眼睛一下亮了,连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拔高:“肯定,肯定,巽宫他们肯定都来救我了!!”
说着,他转头就去摇一旁快站不稳的迟慕声:“快快,别睡了,有救了有救了!!”
迟慕声本就虚得厉害,被他这么一晃,胃里和脑子一起翻,脸色更白了,强撑着扯出一点笑,声音发虚地往外飘:“好好……好……慢点……”
那笑意很淡,几乎一碰就碎。
可这么久以来,迟慕声脸上第一次真有了点“能活着出去”的实感。
接着,众人动身。
艮尘抬手施术,艮土在干涸发裂的湖底无声隆起,层层叠成台阶,稳稳往那冰洞更深处延去。
他如今炁耗得厉害,动作比平日慢了不少,可每一步石阶都仍旧结实,替众人在这条诡谲莫测的去路上,强行垫出一层可落脚的山骨。
一路往深处去时,偶尔还能捡拾到之前震宫弟子散落下的遗物。
一截断裂的雷纹木牌;
一只烧焦半边的指套;
一柄裂了口的短刀;
一小块绣着震宫暗纹、却已被腥液浸烂的布片……
每一样,都像被埋在黑暗里太久的证词,一被翻出来,便带着沉甸甸的死意,让人心里发紧。
风无讳走在后头,嘴上却还是闲不住,仿佛他不说话就扛不住心头那股压人的堵闷:“不愧是雷祖,我靠……既然玄谏师尊的坎炁能渗入进来,咱就是破了腐宴主的防卫圈了吧?”
“那腐宴主…...岂不是被你一击毙命了?!人家那都是五雷轰顶,你一雷就行啊?”
他偏头看着迟慕声,半是惊叹半是后怕:“我们费劲吧啦地打了半天,累得要死,合着你小子蓄力装波大的啊。”
一路上,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,语气依旧是平日那种吊着一口气似的散漫与嘴欠,像故意拿这点废话去驱散周围太重的死寂。
可迟慕声本就苍白的脸上,眼神却一点点黯淡了下去。
迟慕声沉默了几息,才低低道:“……不是我。”
这一声,声音发颤,虚得几乎要散在寒气里。
“是三哥,将毕生修为传渡给我了。”
这一句一出,几人脚下都微微一顿。
迟慕声喉结发涩,像那几个字都在刮着喉咙往外走:“……三哥……”
“我……眼看着,三、三哥在、在我面前……碳化……了。”
空气静了那么一瞬。
不长。
却沉得厉害。
像连头顶的冰层都跟着压下来了一寸。
艮尘沉默片刻,低声问:“尸体也没有了么?”
风无讳抿了抿唇,难得没有立刻插科打诨,过了会儿,才声音发干地接:“楚南那一截在咱二十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溜,王闯更是够呛。”
说到这里,他像是想缓口气,又像是故意把话说狠些,好免得所有人都陷进那种无能为力的沉里,便继续道:“呵呵,再说了,就像刚刚那个晏清,有尸体也没用,谁能把他扣下来背走?咱能回地面都够呛。”
这话一出,几人都被噎得不轻。
风无讳这话太直。
直得像一把生锈的刀,专往最不愿碰的地方戳。
没人接。
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,只能沉默着继续往前走。
洞内尽是冻住的冰。
那不是寻常水凝出的透明冰层,而像整个地下暗河与湖腔在一瞬间被极强的坎炁生生定成了“固体”。
冰层厚重、发白,内部还封着一道道模糊的气泡与水纹,像时间本身被冻在了里面。
此刻,陆沐炎倒像成了一个行走的火炉。
几人走在冰洞里,幸好有离火正源源不断地往她周身聚集。
那暖意并不灼人,只像一层薄薄的光晕,自她身上散出来,缓慢而稳定地驱开周遭寒气。
众人靠得近些,倒不算太冷;
可只要离她远一点,洞里的寒意便会立刻钻进骨头缝里,让人牙根都发酸。
风无讳的声音又从后头传来,在冰洞里被回声拖得有些空:“咱是地心探险吗?这是不是解决了?还要去哪儿啊?是不是顺着这个坎炁,就能找到玄谏师尊他们?”
艮尘走在前方,目光一直落在洞穴深处,边探边答:“不知,目前只知道这个讯息,所以只能先往前走,后路都堵死了。”
风无讳拖着声音叹气:“不然……咱在这儿坐会儿?我有点饿了。”
艮尘摇头,声音仍稳,却明显透着疲惫:“不能。以防有变,我能感知到,地形在往上走。”
说着,他又抬手立了几阶石阶,接在结冰的洞道高处,好让众人攀上去。
忽然。
风无讳又说话了。
不,不太像是在正常接话。
更像是……自说自话。
他眼神有一瞬发飘,像没聚焦似的,嘴里慢吞吞吐出一句:“俺叫胡满仓,俺爹六十生的俺,宝贝得很,要啥给俺啥……”
众人一怔。
脚步都跟着慢了一下。
长乘与少挚对视一眼,谁都没立刻出声。
接着,风无讳又继续往下说。
那声音还是他的声音,却莫名带上了一种不属于他的木讷与空洞,像被什么东西借了口:“俺也去河边摸鱼,俺也去井台边看月亮。俺也去村头追着鸡跑,俺也去拿热馍蘸咸菜汤。俺也去听俺娘骂俺,说俺一天净知道疯。俺也去看见穿黄皮靴子的鬼子进村,俺也去躲,俺也去躲不及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微微滚动,语调竟变得越来越轻,越来越飘…...
像一缕被井水泡透了无数年、到如今才慢慢浮起来的残魂在说话。
“俺也去六岁那年……叫一刀挑起来了。”
“肚子疼,肠子都凉了,血流得可快了……”
“俺也去让他们扔进井里了。”
“井水黑,冷,俺在里头飘啊飘,后来井连着河,河又把俺也去到了这个地方……”
说到最后一句时,那声音甚至诡异地带上了一点孩童般的天真和怯生生的好奇:
“你们好啊,你们是谁啊~”
…...
冰洞里一下静得吓人。
这最后一句尾音轻轻上扬,像是有个六岁大的孩子真的站在黑暗里,湿漉漉地望着你,咧着嘴,笑着同你打招呼。
迟慕声舔了舔发干的唇,强撑着道:“无讳,你不仅说话不中听,讲故事也是狗屎啊?不能说点好的吗,不然你别说话呢?”
风无讳一愣。
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他眨了眨眼,滚了滚喉,神情一点点僵住:“……什么意思?我没说话啊?我一直都没说话啊,不是你在说吗?”
一瞬。
众人全定住了。
风无讳眼睛都瞪圆了:“我靠,别整我啊,我什么话都没说啊,慕声在这念叨半天了,我还说这满仓咋这么惨,你,你,我??”
忽然——
长乘一下抬手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!
下一刻——
他绕到几人身后,指尖极快地在几人耳后一点!
“轰——!”
像有一层无形的膜被骤然戳破了!
原本被某种迷障压住的自然界声音,一瞬全灌了回来!
冰洞本该有的声音,潮水般涌入耳中——
冰层在极深处缓慢胀裂的闷响——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重得像某种高科技巨炮在地底遥遥发射,又像远古巨兽拿头一下一下撞着山腹;
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狭长冰洞里来回叠响,近得像贴在耳边;
靴底踏过冰面与石阶的细碎摩擦声,也忽然清晰得惊人。
而在这些本该属于现实的声音底下——
还隐隐浮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。
飘飘渺渺,时断时续。
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井口与水面,哼着一支早已无人记得调子的童谣。
又像傩戏散场后,仍有一缕残音留在黑暗里,不肯散去…...
…...
“幽魂游荡,阴风吹骨,血月照影,怨灵归途……”
风无讳和迟慕声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难以置信。
风无讳头皮都炸了:“我靠?怎么有歌儿!?是谁在唱歌?!”
冰洞里的气氛一下绷紧。
白兑的手已经落回剑柄;
艮尘眼神沉下来;
少挚微微偏头,连背上的陆沐炎都睁开了些眼,警惕地打量四周…..
…...
…...
【地上·05:30】
天边,终于泛起了鱼肚白。
经过整整一夜奔行与探查,地上众人终于按着玄谏感知的水线,摸进了西南山坳深处。
这里地势低陷,四周岩壁天然合拢,像被群山刻意藏起来的一只手掌。
山坳中央有一处天然泉眼,泉水本该自石缝间淌出,如今却整个被冻结住了。
冰层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寻常山泉的冷白,边缘还有淡淡坎炁纹路渗在其中,显然是人为强行封出来的。
玄谏停在泉眼边,脸色依旧苍白,却比夜里那会儿多了几分支撑住的笃定:“就是这儿。”
他抬手轻按冰层,低声道:“水已经被我冻上了,水流走向直通方才地脉深处的雷炁,下面有空间。”
若火俯身看了一眼,独眼里那抹沉郁终于裂开一道锋利的光:“准备破冰,钻进去!”
…...
…...
【地下】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就在几人谨慎打量之余,长乘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不重,倒带着点总算把人从坑里拽出来的无奈:“哈哈,我与少挚听半天了,实际上,是这阵歌声在迷障你们。”
艮尘微微一滞,眉心蹙起:“……我,我竟也不知,从何时开始是迷障幻听?”
白兑与陆沐炎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,只更谨慎地打量四周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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