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往凤仙郡走,这回李问学乖了,老老实实跟在后面,不再试图跑路。
一是跑不掉,二是……他其实也有点好奇,这个江野到底要怎么“平事儿”。
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李问愣住了。
一个时辰前,他亲眼看着这扇门碎成渣。现在城门口干干净净,碎木头碎铁皮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的黄衣汉子,一见江野,齐刷刷躬身。
“仙师回来了!”
江野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别整这套,怪不习惯的。”
猴三从人群里钻出来,满脸堆笑:“老大,城里都控住了。府库封了,粮仓封了,衙门那些当官的全都关在后院,一个没跑掉。陈郡守……呃,陈老头在城墙上坐了半天,后来让人扶下去了,现在也在后院关着。”
江野点点头:“没伤人吧?”
“没有没有,老大交代过,咱们是文明人,不干那打打杀杀的事。”猴三拍着胸脯,“就是有几个想反抗的,弟兄们把他们按住的时候可能稍微用力了点儿,应该……大概……没什么大事。”
江野看着他。
猴三缩了缩脖子:“就一个脱臼的,已经接上了。”
“行。”江野往里走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李问跟在后面,看着这些人对江野毕恭毕敬的样子,心里有点复杂。
他当了一个月陈郡守的座上宾,出门有人引路,进门有人端茶,但那种恭敬是冲着陈郡守的面子,是冲着他“李先生”这个身份。
而这些人对江野的恭敬,是冲着他这个人。
不一样。
完全不一样。
江野在县衙门口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愣着干啥?进来啊。”
李问回过神,连忙跟上去。
县衙后院,陈郡守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
他旁边站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官员,角落里蹲着一群衙役,整个院子安静得跟坟场似的。
一见江野进来,陈郡守蹭地站起来,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江野摆摆手:“坐坐坐,别激动。陈大人,咱俩又见面了。”
陈郡守没坐。
他盯着江野看了半天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李问,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。
“李先生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李问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江野替他解了围:“陈大人,李先生现在是我的人了。你那些主意,他以后不帮你出了。”
陈郡守愣住了。
“我呢,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几件事。”江野拉过一把椅子,大剌剌坐下,“第一,你那个加税的告示,作废。第二,铁剑门的铁矿,你欠的钱得补上。第三,青竹帮的房子,你该赔的得赔。第四,城外那些流民,你得出粮安置。”
陈郡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:“你……你这是要本官——”
“不是要你。”江野打断他,“是咱们一起。你放心,钱不从你府库里出,你那点家底我查过了,也不够。钱从哪儿来?从那些贪了的、占了便宜的人手里出。你只需要配合,该签字的签字,该盖章的盖章。”
陈郡守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不配合。”江野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那我就换个人坐你这位置。凤仙郡想当郡守的人,应该不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陈郡守听得后背发凉。
他想起那九条龙,想起碎成渣的城门。
“……本官配合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艰涩。
江野笑了:“这就对了嘛。陈大人,你放心,只要配合,你该当你的官还当你的官,该领的俸禄还领你的俸禄。就是以后出主意的时候,多听听老百姓说啥,别光听李先生的。”
李问在旁边脸一黑。
什么叫“别光听李先生的”?他出的那些主意,当时不也是为了让凤仙郡稳定吗?
好吧,他承认,当时没想那么多。
江野转身,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,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,既然人都在,我就简单说几句。”
猴三连忙招呼:“都静一静,静一静!仙师要训话了!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江野站在台阶上,看着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衙役,忽然有点想笑。这场景,怎么跟公司开年会似的?
“我叫江野,太平道的。”他开口,语气随意,“今天我进城,不是来杀人的,也不是来抢东西的。我就是来跟大家说几件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从今天开始,凤仙郡以前的那些苛捐杂税,全废了。什么地亩银、丁口钱、火耗、耗羡、杂派,统统不要了。以后老百姓该交多少税,咱们重新定个章程,保证每家每户交了税还能吃饱饭。”
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第二,土地。”江野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凤仙郡境内,凡是无主荒地,老百姓只要开垦出来,到官府登记造册,这块地就是他的。可以传儿子,可以传孙子,官府承认。”
这回不仅是倒吸凉气,有人直接脱口而出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”
江野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不行?地荒着也是荒着,有人种就是粮食。粮食多了,大家都能吃饱。有问题吗?”
那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第三。”江野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举贤任能。什么意思呢?就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有本事,能做事,不管你是种地的还是做生意的,不管你是读书人还是大老粗,都可以来太平道自荐。只要你有真本事,就能当官,就能管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一条,主要是给那些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人准备的。”
人群里,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眼睛亮了亮。
江野放下手,环顾一圈:“就这三条。简单吧?好记吧?”
没人说话。
“行,那就这样。”江野拍拍手,“陈大人,你带个头,把第一条和第二条落实一下。李先生——”
李问一愣:“我?”
“对,你。”江野看着他,“你跟着陈大人,把铁剑门和青竹帮的事办了。该退钱的退钱,该赔房的赔房。办完了来找我。”
李问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见江野那个眼神,又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行。”
江野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院子里那些人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对了,忘了说。我叫江野,太平道的。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,有事多沟通,别客气。”
说完他摆摆手,走了。
院子里一片安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老衙役小声嘀咕:“这人……到底什么来头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