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“扬威”和“扬勇”便已驶出东平港。
这一次的巡航,与往日不同。于强站在司令塔里,双手握着高倍数双筒望远镜,不停地扫视着南方的海平线。镜筒里,海水与天空的界限模糊成一片灰蓝,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必须有什么。
昨夜的密令是龙国祥亲手交给他的——“南下探查红毛夷虚实,越详细越好”。总督说这话时,面色平静,但于强看得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。那是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眼神。
船出港后,于强便下令全速前进。两台蒸汽机以额定功率运转,锅炉舱里铲煤的机匠光着膀子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。两条船以十节航速劈波斩浪,舰艏犁开的浪花翻涌着向两侧散去,拖出两道长长的白练。
这个架势,不像是巡航,倒像是奔赴某处,尔后搞个大件事。
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散去,海面变得开阔起来。于强放下望远镜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司令塔里弥漫开来,又被海风从敞开的窗洞卷走。
他不担心西夷大举报复。
也不怕盘踞岛南部的红毛夷前来偷袭。
他担心的是——这一趟又是白跑。
去年秋天到现在,他带着“扬威”号出航不下二十次。最远的一次,一直巡航到东番岛南端,远远能望见红毛夷筑的城堡。
没有一个战果,空着手回港,就没有军功。没有军功,将来何谈晋升?
当然,他也知道,自己这条船,加上身后的“扬勇”,在这片海域大致是横扫无敌的存在。
四门一百五十毫米主炮,粗且长,一发高爆弹就能干掉一艘几百吨的帆船。四门一百零五毫米副炮,十二门八十八毫米速射炮,外加两座双联装四十毫米机关炮——这些家伙什,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
二十节的航速,几乎无人能追得上。
船上还有一个特侦小组,配属两架无人机。一旦升空,三十公里范围内连一条鲨鱼都不会漏过去。
于强起初是不信的。
这里要提一句,潘老爷兑换来的克隆人舰长、航海长、枪炮长等核心舰员,思维、认知等均匹配舰船技术水平年份,如防护巡洋舰,对应的则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到二十世纪一二十年代这个时间范围。如无人机这样的家伙什,他们也没见过。
后来,他亲眼见过一次,完全信了。这东西从船上起飞,嗡嗡嗡的,像一只巨大的蜻蜓。在天上转一圈下来,画出一张图,哪块有礁石,哪块有鱼群,哪块有船帆,一清二楚。
龙总督说了,往后每个出港巡弋的分队,都带一个特侦小组。
于强又吸了一口烟,心里却有些意兴阑珊。
铁鸟再好,也得有东西可看。这海面空空荡荡的,看什么?
“嘟嘟嘟——”
战斗警报突然响起。
于强先是一愣,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。紧接着,他咧嘴笑了,笑得几乎合不拢嘴,一巴掌拍在司令塔的舱壁上,脱口而出:
“窝草,终于买卖上门了!”
“扬威”号的舰桥里,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航海长已经标出了目标方位——西南方向,距离约十二海里,三艘大型风帆战舰,航向东北,航速约八节。
“再探!”于强盯着海图,头也不抬。
几分钟后,了望哨再次报告:三艘船悬挂尼德兰旗帜,正在追赶一艘福船,福船应是大明闽粤一带的海商船只。
于强直起身,走到舷窗前,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海平线上,隐约能看见几个小黑点。其中一个较小,正在拼命向北逃窜。后面三个较大,呈扇形包抄,距离越来越近。
“狗杂碎。”于强低声骂了一句。
他转身走到海图桌前,手指点在那三个目标上:“红毛夷,三艘。这条最大的,应该是三级舰,七八百吨,炮不下六十门。这两条稍小的,四级舰,五百吨上下,炮四十到五十门。”
大副王端本凑过来看:“于爷,能打?”
于强瞥他一眼:“你说呢?”
王端本笑了:“属下多嘴。”
于强直起身,扫视一圈舰桥里的军官,沉声道:“传令:全舰队成一字纵队,加速至十八节,横切红毛夷航线。各炮位准备,听令开火。”
“是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片刻后,“扬威”和“扬勇”同时加速,舰艏高高昂起,劈开海浪,向西南方向斜插过去。
于强又举起望远镜,望着那艘正在逃命的福船,和那三条穷追不舍的尼德兰战舰。
“如果有可能——”他喃喃自语,“活捉这些狼心豺肺的红毛,让他们为东平城、东平港乃至东番岛的建设,奉献出一切。”
——
“凯尔特”号上,范维尔斯克少校正站在后甲板上,欣赏着自己的猎物。
那条福船已经很近了。他能看清船上的明国人惊慌失措的样子,能看清那些水手拼命摇橹、企图让船再快一点的徒劳。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转身对身旁的大副马克说:“今天看来运气不错。全速前进,务必尽快追上。”
马克点点头,正要传令,了望台上的铜号声突然响了。
少校愣住了。
他太熟悉这个号声了——又有猎物来到嘴边。
他眉笑颜开,甚至遐想着,最好还是明国的商船。上次那条福船上的货物,让他赚了一笔。这次要是再来一条,今年在巴达维亚的庄园就能多添几个奴隶了。
他朝大副和几个军官招招手,一边说着低俗的笑话,一边走向船艏,准备欣赏捕捉的过程。
远处,果真有一条船。
而且不是福船。
范维尔斯克举起单筒望远镜,对准那个方向。
距离太远,超过五百罗德。镜筒里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,没有高大的桅杆,没有层层叠叠的风帆。船中部有两根粗大的管子,正在腾腾地冒着黑烟。
少校皱了皱眉。
这是什么船?
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船。
望远镜里,那两条船的轮廓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他看见前后甲板各有一座圆弧形的堡垒,圆堡上装着又粗又长的管子。两舷还有许多半圆弧形的堡垒,每个堡垒上都装着长短粗细不一的管子。
那些管子……
少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些是大炮。
不可能。大炮怎么能安放在那种地方?那么高,船不会倾覆吗?
可是它们确实在那里。而且,随着距离的缩短,那些炮管正在缓缓转动,像某种巨兽正在调整视线,对准自己的猎物。
“马克。”少校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……很不好。我感觉很不好。”
大副没有回答。他也在望着那两条船,脸色煞白。
就在这时,那两条怪船的桅杆上,升起了一面旗帜。
蓝底,日月——明国特有的日月旗。
少校的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塞进了直肠。
——
福船上,已经乱成一团。
船主姓林,是泉州人,祖上三代跑南洋。这一次带了生丝、茶叶、瓷器,想去马尼拉换些银元,谁知半路遇上红毛夷。
“完了,完了……”林船主瘫坐在甲板上,喃喃自语。
船上的水手们也都绝望了。红毛夷的船比他们快,炮比他们多,跑是跑不掉的。投降的话,或许还能保住性命——但昨天夜里,他们亲眼看见那三条红毛船上,有几个妇人被扔进了海里。
那几个妇人,是那条被劫的福船上的家眷。
林船主闭上眼睛,等着炮弹落下来。
然后,他听见了水手们的欢呼声。
他睁开眼睛,顺着水手们指的方向望去——
两条喷着黑烟的怪船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插过来,挡在了红毛夷和他的福船之间。
桅杆上,一面日月旗迎风飘扬。
“是官军!是咱们的官军!”一个年轻水手跳起来,嘶声大喊,“官军来救咱们了!”
林船主愣住了,继而老泪纵横。
他跪在甲板上,朝着那两条船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——
“扬威”号上,于强已经拿到了更为详细的敌情报告。
“三艘尼德兰风帆战船,正在追赶一艘大明商船。商船吨位约两百,福船型,航速慢,再有一刻钟就会被追上。”
于强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海图。
“传令:加速至十八节,抢占‘t’字头。”
“是!”
蒸汽机发出更猛烈的轰鸣,船身微微震颤,速度表上的指针缓缓攀升。海风呼啸着掠过舰桥,吹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于强看了看窗外那三条还在追赶福船的红毛船,撇了撇嘴:“特么的,狗杂碎。”
——
“凯尔特”号上,范维尔斯克少校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快转向!快向东转向!敌人要横切我们!”
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。舵手拼命转动舵轮,水手们疯狂地拉动绳索调整风帆,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变航向,抢占有利阵位。
老牌海上强国的素养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可是——
“扬威”和“扬勇”更快。
它们像两条虎鲸,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轻而易举地占到了最佳射击阵位。
“开火!”
于强对着麦克风大吼。
“轰轰轰轰——”
四门一百五十毫米主炮依次开火。炮口迸发出一团团雄壮而耀眼的烈焰,硝烟瞬间弥漫,又被海风吹散。四发高爆弹呼啸着飞向目标,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四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。
范维尔斯克刚刚完成转向,堪堪躲过了这轮炮击的瞄准点。
可他身后的“阿鲁巴”号,没那么幸运。
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弹,准确命中“阿鲁巴”号右舷水线以上三米处。炮弹穿透数英寸厚的橡木船壳,在船舱内部爆炸。
一点六公斤梯恩梯,在封闭空间里剧烈反应。
冲击波裹挟着烈焰和弹片,将四周的一切横扫摧毁。炮甲板上的火炮被掀翻,炮手们被撕成碎片,木屑、布片、血肉横飞。紧接着,殉爆发生了——舱内储存的火药被点燃,连锁反应引发更为猛烈的爆炸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“阿鲁巴”号从中间断开,龙骨断裂,桅杆倒塌,船体迅速解体。几个呼吸之间,这条排水量超过五百吨、载着两百多名水手和士兵的四级舰,就变成了一片漂浮的残骸。
海面上,到处都是挣扎呼号的人影。
范维尔斯克呆呆地望着这一切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安第列斯”号也没能幸免。
一发炮弹击断了它的主桅杆,巨大的桅杆带着风帆轰然倒下,砸在甲板上,压死了十几个人。失去主桅杆,这条五百多吨的巡航舰就失去了绝大部分动力,像一条搁浅的鲸鱼,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。
很快,它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白旗。
——
“扬威”号没有理会那艘投降的船。
它加速追向“凯尔特”号。
“凯尔特”号是三条船里最大的,也是跑得最快的。此刻,它已经转向正东,企图借助顺风逃脱。
但风帆再快,也快不过蒸汽机。
不过一刻钟,“扬威”号就追到了“凯尔特”号右舷五百米处。
扬声器里,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警告:“立即落帆、关闭炮窗,投降不杀!”
范维尔斯克站在后甲板上,眼睛通红。他望着几百米外那条没有帆桨却跑得飞快的明国战船,望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炮塔,望着炮塔上那些正在瞄准他的炮管,突然暴怒起来:“开炮!击沉它!”
炮手们愣了愣,但还是执行了命令。
“凯尔特”号上,六门三十二磅重炮、八门二十四磅长管加农炮,以及十二门十二磅炮,几乎同时开火。硝烟弥漫,炮声震天,数十发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“扬威”号。
范维尔斯克紧紧盯着那些炮弹的轨迹。
两发二十四磅炮弹击中了“扬威”号的左舷。
少校的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,就凝固在了脸上。
那两发足以击穿任何木制战舰船壳的实心铁弹,在那条明国战船的船舷上撞出了“duang、duang”两声巨响,然后……弹开了。
就像是石子砸在铁板上。
于强在司令塔里也听见了这两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左舷的装甲——那里多了两个浅浅的白印。
然后,他抬起头,骂了一句:“妈的,给我往死里打!”
左舷的八十八毫米速射炮和双联装四十毫米机关炮,同时开火。
“咚咚咚咚——”
“砰砰砰砰——”
八八炮声如同擂鼓,机关炮声如同撕布。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“凯尔特”号上。
八十八毫米穿甲弹面对厚度超过六杜伊姆的橡木船壳,如同铁矛刺穿野兽的皮毛,毫不费力地将之凿穿。它们在船舱里爆炸,在炮甲板上制造腥风血雨。
四十毫米机关炮弹更是恐怖。它们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,像一把无形的钢锯,将“凯尔特”号的上层建筑一点一点削掉。桅杆断了,帆布碎了,索具断了,甲板上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“轰——”
“凯尔特”号舯部二层炮甲板上,两个炮窗突然烈焰喷射。一声巨响后,厚实的船壳被炸开一个几平米大小的豁口。两门青铜制成的十八磅炮,连同沉重的木制炮车,被冲击波吹出几十米远,落入海里,溅起两朵高耸的浪峰。
木片、布片、人体残骸,飘满了海面。
范维尔斯克趴在甲板上,双手抱着头,浑身颤抖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屠杀。
又是一声爆炸。
这一次不是被击中。是“凯尔特”号自己的炮手慌了神,往一门六磅炮里多塞了一个发射药包。点火之后,炮膛炸裂,炮管变成了一朵铁花,周围的五六个人瞬间被碎片打成筛子。
少校抬起头,望着那条仍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明国战船,望着那些落在自己船上的炮弹,望着那些在甲板上翻滚、哀嚎、挣扎的部下,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。
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千年冰川的凌冽冰冷,从腚眼子传到了天顶盖。
他清醒了。
“升白旗!”他嘶声大喊,“升白旗——投降——”
——
日头偏西时,“扬威”号和“扬勇”号开始返航。
“扬威”号的后面,拖着“凯尔特”号。
“扬勇”号的后面,拖着“安第列斯”号。
“阿鲁巴”号已经不存在了。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,和那些仍在残骸间挣扎求生的幸存者。于强下令放下了两艘小艇,去捞人。
“活的总比死的有用。”他说,“东平城的工地,正缺人手。”
维尔斯克被押上了“扬威”号。他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气派荡然无存。他被带到于强面前时,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于强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舷窗前,望着远处那艘小小的福船。
福船已经调转方向,正缓缓朝这边驶来。甲板上,一群人跪着,朝着“扬威”号的方向,不停地磕头。
于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对身边的军官说:“传令:护航那艘福船,一起回港。”
——
夕阳西下时,东平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
于强站在舰桥上,望着越来越近的港口。他看见港口里停着许多船——不止是军舰,还有商船,很多很多的商船。
大副王端本凑过来:“于爷,那边……好像来了大船队。”
于强举起望远镜。
港口外的锚地上,四条五千吨级的商船和六条三千吨级的商船,正排着队等待靠岸。那些船的烟囱都冒着烟,显然是刚刚抵达。
码头上,黑压压的全是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于强愣了愣,忽然笑了,“是移民。新一批的移民到了。”
他数了数那些船——十条大商船,至少能运两万人。
望远镜里,他看见码头上的水兵正在维持秩序,引导乘客下船。那些从海上颠簸数日的移民,背着包袱,抱着孩子,扶着老人,排着队走上陆地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土地。
远处海面上,几艘“镇海”级远洋炮舰正在来回游弋。它们慢悠悠的,却又极富警惕性,像一群虎鲸在护卫着自己的领地。
于强放下望远镜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看了看身后拖着的两艘俘虏船,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正在登陆的移民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买卖,总算没白跑。
夜幕降临时,“扬威”号和“扬勇”号缓缓靠上码头。
码头上灯火通明。几十盏汽灯悬挂在栈桥两侧,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。那些刚刚下船的移民们还没有散去,正围在码头边上,好奇地看着这两条拖着俘虏船归来的军舰。
有人认出了“扬威”号船舷上被炮弹击中的白印,惊呼起来:“快看,那船上有个坑!”
“那是炮弹打的!红毛夷的炮弹!”
“老天爷,那得多大的炮……”
“可人家船没事!咱们的船,铁打的!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于强从舷梯上走下来,正好听见这些欢呼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微微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龙国祥站在码头上,身后跟着一群军官和文吏。
于强快步上前,立正,敬礼:“总督,于强率‘扬威’‘扬勇’二舰,巡航归来。”
龙国祥还礼,目光越过他,落在后面那两艘俘虏船上。
“战果如何?”
于强咧开嘴,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:“禀总督,击沉红毛夷四级舰一艘,俘虏三级舰一艘、四级舰一艘。俘虏红毛夷官兵,约三百余人。解救被劫大明商船一艘,商人水手四十余人。”
龙国祥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于强脸上。
“于舰长,这一趟,跑得值。”
于强笑了笑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龙国祥。
那是一面折叠起来的旗帜——尼德兰的旗帜,从“凯尔特”号上扯下来的。
龙国祥接过旗帜,展开看了看,然后交给身边的亲兵。
“收好。”他说,“等东平城落成那天,挂起来,给大家看看。”
他转过身,望着码头上那些刚刚登陆的移民,望着远处海面上仍在游弋的炮舰,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和正在建设的城市,轻轻说了一句:“潘老爷说得对。十年之后回头看,今天的汗,今天的血,都算不得什么。”
于强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夜风吹过,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。码头上,汽灯的光芒摇曳着,照在那些新来者的脸上。那些脸上有疲惫,有迷茫,但也有希望。
远处,“镇海”级炮舰上亮起了信号灯,一闪一闪,像是在和港口打招呼。
月亮升起来了,把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,洒在码头上,洒在那两艘刚刚归来的军舰上,也洒在那两艘垂头丧气的俘虏船上。





